沒有心的刀
寒鴉聒噪著掠過枯樹梢,卷著碎雪的風,像刀子似的刮過臉頰。
喬聞瑜蜷縮在路邊的破草堆裡,肚子餓得咕咕叫,單薄的粗布衣裳根本抵不住深冬的寒意,指尖凍得發僵,連攥緊草稈的力氣都快沒了。他記不清爹孃是誰,只知道從有記憶起,就靠乞討和撿拾殘羹剩飯活著,路邊的破草堆、廢棄的土地廟,就是他的家。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帶著金屬摩擦的冷響。喬聞瑜嚇得一哆嗦,連忙往草堆深處縮,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來人。
是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人,面無表情,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腰間佩著寒光閃閃的短刃。他們掃過路邊的草堆,目光最終落在了喬聞瑜身上。
“這裡有個活的。”其中一人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沒等喬聞瑜反應過來,一隻粗糙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提了起來。他拼命掙扎,手腳亂蹬,卻怎麼也掙不脫那鐵鉗般的束縛,只能發出無助的哭喊:“放開我!放開我!”
黑衣人根本不理會他的哭鬧,拎著他快步走向不遠處的馬車。馬車裡一片漆黑,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喬聞瑜被扔進去的瞬間,還撞到了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孩子,他們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里滿是恐懼。
不知走了多久,馬車停下,喬聞瑜和其他孩子被拖拽著下車,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陰森的山谷,四周都是陡峭的懸崖,唯一的入口處站著手持利刃的守衛,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從今天起,你們的命就是夜雨樓的,”一個滿臉刀疤的男人站在高臺上,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喬聞瑜耳朵發疼,“想活,就拼盡全力訓練;不想活,就直接扔進後山喂狼。”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喬聞瑜揮之不去的噩夢。
天不亮,他們就被叫醒,在刺骨的寒風中扎馬步、練拳腳,稍有懈怠,迎來的就是鞭子的抽打。喬聞瑜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比別的孩子學得快,無論是拳術還是兵器,只要教一遍,他就能記住要領,甚至能舉一反三。可這天賦並沒有讓他好過,反而被要求更嚴苛。別人練一個時辰,他要練三個時辰;別人用木劍,他要直接用鐵劍,手上磨出了一層又一層血泡,血泡破了又結繭,最後掌心硬得像塊石頭。
除了習武,他們還要學習暗殺技巧,比如如何悄無聲息地靠近目標,如何用毒,如何偽裝自己。訓練的間隙,他們只能得到少量的粗糧和水,餓肚子是常有的事。
更可怕的是,組織會把他們關進同一個牢籠,讓他們互相廝殺,最後活下來的人,才能得到額外的食物和藥品。
而藥品在這裡是最寶貴的東西,沒有藥的人生了病就只能生不如死。他們的傷口會潰爛,會發癢,會被螞蟻啃食,最後發出惡臭,讓人很沒有尊嚴的爛死在屋裡。
喬聞瑜見過太多死亡。有孩子因為練不會招式被活活打死,有孩子在廝殺中被同伴捅穿了喉嚨,還有孩子試圖逃跑,被抓回來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被打斷了雙腿,扔進了後山。
喬聞瑜就這麼活了下來,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已經冰冷得跟個石頭一樣了。
直到有一天,他被首領帶了出來,見了一個人,那人讓他學琴,一個月內必須有成效。
於是他從一個刀山跳進了另一個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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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的藥味裹挾著太醫院特有的苦香,絲絲縷縷鑽進鼻腔,嗆得喬聞瑜喉間微微發緊。他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掀開一條眼縫,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了晃,好半晌才漸漸聚焦。
他又做了夢,夢見他割了同伴的喉管,夢見死去的同伴對他笑。他真是走不出這個笑,走不出那個圍欄,他一直被困在那裡。
喬聞瑜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艱難地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腹部纏了厚厚一層繃帶,看上去悽慘極了。
喬聞瑜感覺自己有些滑稽,心裡把自己嘲笑了一番,但想到傷的由來,又有些笑不出來了。
那日晚他去李府覆命,誰知竟有人要暗殺李遠,想來是李遠得罪的哪個大臣乾的,李遠躲避不及,拿他擋了一劍。他身體素質向來強硬,對他而言不是致命傷,當時硬撐著沒吭聲,待出了李府,血流不止,實在是隱忍不住,這才到了太醫院。
李遠早在三年前就給他種下了“牽機蠱”,這毒慢性發作,每隔一日必須服下一枚解藥,否則便會渾身如蟻噬,痛不欲生,最後七竅流血而亡,死狀悽慘至極。若是直接了當的死了也就罷了,可偏偏死法極其難看,這就讓他不得不衡量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