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先生，要放很多糖嗎？”趙煜恆湊在案臺邊，眼神亮晶晶的。
蘇硯側過頭，溫聲應道：“是甜的，但不會太膩。公主殿下不喜過甜，我少放些糖霜，皇上若是覺得淡，待會兒可以再淋些蜂蜜。”他說這話時，語氣自然得像是早已記牢了趙明曦的口味，連餘光都下意識地掃了眼站在一旁的趙明曦。
趙明曦靠在門框邊，看著他熟練的模樣，眼底漾著淺淡的笑意。她沒上前打擾，只是靜靜看著：看蘇硯將雞蛋液打發得細膩起泡，手腕輕輕轉動，動作流暢又好看；看他彎腰調整灶火，火苗不大，剛好能讓糕體慢慢發酵；看他察覺到趙煜恆湊得太近，怕爐火燙到他，下意識地伸手擋在小皇帝身前，輕聲叮囑“離遠些，小心熱氣”……
——這男人，真是該死的好看。趙明曦咬了咬下唇，目光帶了點異樣的侵略性。
“我幫先生遞東西吧！”趙煜恆興致勃勃地主動請纓，蘇硯便找了個安全的活計，把篩好的糖霜裝進小瓷碗，讓他待會兒按需遞過來。
蘇硯揉麵時，趙明曦才緩步走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案臺上的麵粉，笑道：“沒想到蘇先生不僅學問好，廚藝也這般精湛。”
“不過是些家常小食，登不上大雅之堂，” 蘇硯抬眸看她，眼底帶著笑意，耳尖又悄悄泛紅，卻沒像從前那般侷促，只是順手拿起一塊乾淨的溼帕子，看著她的指尖上的麵粉，遞到她面前，“殿下擦擦吧。”
趙明曦接過帕子，指尖碰到他遞來的力道，溫溫軟軟的。她擦手時，瞥見蘇硯袖口沾了點面屑，下意識地伸手替他拂去。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手臂，兩人都頓了一下，蘇硯耳尖更紅了些，卻沒躲開，只是低低說了句“多謝殿下”，便重新低下頭揉麵，只是動作慢了半拍，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灶上的水汽漸漸升騰，帶著淡淡的麥香和甜意，漫滿了整個廚房。趙煜恆時不時遞個工具，問些小問題，蘇硯都耐心解答，偶爾還會捏個小小的面劑子，做成兔子的模樣逗他開心。趙明曦就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看著兩人互動，偶爾插句話，目光落在蘇硯忙碌的身影上，滿是放鬆的柔和。
不多時，第一籠糖霜糕便蒸好了。蘇硯掀開蒸籠，熱氣氤氳而上，帶著清甜的香氣撲面而來。他用乾淨的木鏟將雪白松軟的糖霜糕盛出來，放在微涼的瓷盤裡，又細心地淋上少許蜂蜜，撒了點切碎的桂花。
“可以吃了嗎可以吃了嗎？” 趙煜恆踮著腳，饞得直咽口水。
“剛出鍋有點燙，稍等片刻。”蘇硯拿起乾淨的竹筷，輕輕挑了一小塊，吹涼後遞到趙煜恆嘴邊，“陛下先嚐嘗。”
趙煜恆張嘴咬下，甜而不膩的口感在舌尖化開，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當即眼睛一亮：“好吃！比御膳房做的還好吃！”
蘇硯緊接著挑起一塊看向旁邊的趙明曦。
蘇硯指尖捏著竹筷，挑著那塊淋了蜂蜜的糖霜糕，手卻僵在半空，不上不下。
他原是順理成章想遞過去的，可指尖剛要往前送，猛然想起君臣之別——方才喂皇上是因他是孩童，可眼前是監國公主，這般親暱餵食，終究是僭越。可若是收回手，又像是刻意生分，辜負了方才她溫和的目光……
更何況，他心底竟隱隱有絲不願錯過這份親近的期許。
糾結間，耳尖已紅得快要滴血，握著竹筷的手指微微發顫，連帶著那塊雪白的糖霜糕都輕輕晃動。他垂著眼，不敢看趙明曦的神色，只盯著案臺的木紋，喉結滾了滾，低聲含糊道：“殿、殿下…… 您嚐嚐？”話雖出口，手卻依舊懸在原地，沒敢再往前遞半分。
趙明曦將他這副窘迫模樣瞧得真切，眼底的笑意漫了上來，帶著幾分刻意的玩味。她沒說話，反而微微傾身，湊近了些 ——暖黃的燈光下，她眉眼柔和，髮間的蘭香混著廚房的甜香，輕輕拂過蘇硯的鼻尖。
“怎麼？”她的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點勾人的意味，“蘇先生只肯喂皇上，不肯喂本宮？”
蘇硯比趙明曦高了一個頭，趙明曦如此湊近，蘇硯哪怕低著頭也得直視對方的眼睛了，他冷不丁撞進她含笑的眼底，那眼底的戲謔與溫柔纏在一起，讓他心頭猛地一跳，手一抖，差點把糕點掉在桌上。他慌忙收回些力道，臉頰燙得厲害：“微臣…… 不是……”
話都說不連貫，只覺得指尖的糕點重逾千斤。
趙明曦見狀，笑得更甚，索性再往前湊了湊，幾乎要碰到他懸著的手。她目光落在那塊糖霜糕上，又抬眼看向他泛紅的耳尖，慢悠悠道：“難不成，還要本宮自己動手去拿？”
話音落，她沒等蘇硯反應，微微張開紅唇，朝著他筷尖的糕點輕輕咬了下去。
唇瓣不經意間擦過他微涼的指尖，像羽毛輕輕掃過，酥麻的觸感瞬間竄遍蘇硯全身。
他渾身一僵，像被定住了般，連呼吸都忘了。指尖殘留著她唇瓣的溫熱觸感，混著糖霜的甜香，讓他腦子一片空白，只楞楞地看著她咀嚼糕點的模樣——她眉眼彎彎，嘴角還沾了點細碎的糖霜，模樣嬌俏又靈動，全然沒了朝堂上的冷硬。
“味道確實好。”趙明曦嚥下糕點，抬手用指尖輕輕擦去嘴角的糖霜，目光依舊鎖在他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得逞的笑意，“就是蘇先生遞東西的速度，慢了些。”
蘇硯這才回過神，猛地收回手，指尖緊緊攥著竹筷，指節泛白，耳尖紅得能滴血。他垂著頭，不敢再看她，聲音細若蚊蚋：“微臣…… 失禮了。” 心頭卻像揣了只亂撞的小鹿，咚咚直跳，方才那短暫的觸碰，竟讓他連呼吸都帶著甜意的顫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