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曦握緊了拳頭,心裡又給他記了一筆。
此刻的蘇硯,早已走出了皇宮的硃紅大門。剛踏入市井,便被一陣鮮活的氣息包裹。街邊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茶館裡傳來的說書聲,交織在一起,與皇宮的靜謐肅穆截然不同。
雪後的街道雖有些溼滑,卻依舊熱鬧。路邊的攤位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年貨,紅燈籠掛得隨處可見,透著濃濃的年意。蘇硯放緩腳步,沿著街道慢慢走著,看著往來行人臉上的笑意,感受著這份久違的煙火氣,心頭的鬱結似是也消散了幾分。他攏了攏披風,目光在街邊的攤位上掃過,忽然覺得,這樣的人間,才是真正鮮活的模樣。
他走到了之前住的小旅館,走了進去。
裡面的小二一見是他,立即張羅道:“喲怎麼是張公子,先前您被帶走,可沒事吧?”
張清河是蘇硯用的筆名,對外也一直用的這個假名。蘇硯笑笑,道:“我沒事,我今日是來結賬的,上次……”說到這裡,蘇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二聽後,連忙去把掌櫃的叫了下來。
掌櫃是個中年婦女,人稱錢三娘。臉圓圓的很討喜,膝下育有一兒一女,人也寬厚,只是據說以前是殺豬的,力氣大得很,嗓門又大,雖然沒有為難過別人,卻也難免被人冠上“母夜叉”、“母老虎”的綽號。但她本人還非常喜歡,並不介意,她說這樣顯得自己不好惹,不好惹是厲害、是好事。
不消片刻,錢三娘就從樓上跑了下來,還沒見人,就聽見她的聲音從大老遠的傳了過來:“姓張的,可讓我找著了,尋你不見,你倒自己送上門兒來!”
這話很像是討債的,但蘇硯笑瞇瞇的,並不害怕,待掌櫃走到他面前,他作揖行李道:“錢掌櫃,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就來結賬。”
錢三娘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沒缺胳膊少腿,這才道:“這些都不要緊,要我說,最重要的還是要把那話本子更新完!原聽說書的說得好好的,你被抓走之後有的是人續寫,都沒你寫得好!若是別的我也就不追究,可偏偏那是以我為原型的,你必須寫完!”
是了,當時蘇硯覺得掌櫃這人很有意思,於是以她為原型寫了本市井小說,錢三娘看了相當滿意,過夜費都給他打了個折扣,在蘇硯最後一段流浪的日子裡給他提供了不少幫助。
蘇硯把碎銀子給她,錢三娘也不客氣,接了過來,道:“吃飯了不,我讓夥計做點,咱們邊吃邊說。”
蘇硯點點頭,道:“也好,張某還沒能來得及好好道謝。”
不消片刻,兩人就在一樓東角坐了下來。錢三娘道:“你這小子,你是得罪了什麼人了?你被綁了之後,我去衙門那找你,花點兒小錢把你贖出來,衙門的告訴我說他們沒綁過你,是上面的人抓了你,怎會如此?”
“……”蘇硯不想讓她擔心,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撒個小謊,道,“上面的人綁我去寫話本子,我寫得他們樂意看,就把我留住了。”
錢三娘嘖嘖兩聲,不滿道:“當官兒的就是這樣,什麼都跟別人搶,連個寫書的都不放過。”
蘇硯勾了勾唇角,道:“錢掌櫃放心,張某一定把先前的本子寫完。不過衙門又不是青樓,想來我就算被衙門抓了您也贖不了我。”
“欸,此言差矣,”錢三娘壓低聲音,“這京兆尹是當朝丞相的外甥,天天仗勢欺人,我看這朝廷也不管,感覺快完了。”
蘇硯聞言,默默在心中記下,然後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杯中的液體,發現是酒,又趕緊放下,道:“當朝丞相,這麼大的官給他做後臺?這裡可是天子腳下,辦事也如此囂張?”
錢三娘皺著眉不耐地擺擺手,道:“當今天子是個小毛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鬥得過丞相那種老狐貍。不過姐弟倆還算可以,今年冬天京城還有施粥,算是比較人道……誒不過你聽說了麼,公主收了無數個男寵,真叫人好生羨慕。你即被皇宮的人捉到宮裡面去,可知具體情況?到底有幾……”
她話還沒說完,蘇硯就咳嗽起來。他咳得面紅耳赤,說不出話。
百姓就這樣謠傳,還沒傳出紫禁城,公主就已經從一……兩個男寵變成無數個了。
錢三娘大笑,道:“你慢點吃。不過我說實話,你這小子生得可真是體面,我這老婆子長這麼大歲數了,閱人無數,你算是裡面最俊的,不見得公主的男寵有你一半好看!”
蘇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雖然殿下不喜歡自己,但還是有必要為殿下正一正名聲,於是他緩緩道:“我倒是聽說公主殿下勤於政務,提倡節儉,是個負責任的監國大臣……”
錢三娘又是一陣爽朗的笑,道:“不提不提!你可千萬別忘了要把那本話本子寫完,今日就回去寫!”
“遵命。”蘇硯作了一揖,笑著應下。
兩人吃完,有人來收拾桌面。來的卻不是小二,而是一妙齡女子。圓臉,眼睛大大的,穿得樸素,卻掩不住對方的古靈精怪,一看還有幾分眼熟。小姑娘盯著蘇硯看,並不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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