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一個女人
蘇硯是知道錢三孃的。錢三娘很寶貴自己的女兒,因一樓多是些市井之人,用錢三孃的話來說就是“上不了檯面的”,她不想讓自家丫頭與這些人有過多接觸。現如今這姑娘出現,必定是有錢三孃的授意。
錢三娘道:“我家丫頭叫王芳雪,去年才及笄。”
錢三娘拉著王芳雪在蘇硯對面坐下,指尖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眼底藏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先轉頭對蘇硯道:“這丫頭,打小就愛聽故事,先前總跟我念叨,說寫《江湖客》的張公子定是個才貌雙全的君子,今日總算見著真人了。”
王芳雪被母親說得臉頰微紅,卻依舊大膽地抬眸看了蘇硯一眼,見蘇硯也望過來,才慌忙低下頭,指尖輕輕捏著衣角,耳尖泛紅。
蘇硯溫和地笑了笑,對著王芳雪微微頷首:“姑娘抬愛了,不過是些戲說之言,不值一提。”
“怎麼不值一提?”錢三娘立刻接話,語氣熱絡起來,“這可是以我為主角的話本子,寫得又不差,足見你心思細膩,品性也不差的。”說罷,她讓王芳雪收拾著盤子下去了。
王芳雪回頭看了一眼蘇硯,向母親微微頷了頷首。
錢三娘接收到暗號,又看向蘇硯,湊近了壓低聲音道:“我這丫頭,雖說性子跳脫了些,但手腳勤快,模樣也周正,琴棋書畫雖不精通,卻也能幫著打理些瑣事。我這人不會拐彎抹角,我瞧你年歲也不小了,先前聽你說在京中無親無故,不知……可有心儀的姑娘?”
蘇硯倒也沒想到錢三娘這麼直接,楞了楞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眼底的溫和漸漸染上幾分悵然。
他站起身,向錢三娘行了個禮,道:“感謝錢掌櫃厚愛……只是不瞞錢掌櫃,我心中確有傾慕之人,不能耽誤姑娘。”
錢三娘趕緊讓他坐下,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我認得不認得?”
蘇硯坐下,抿了抿唇,道:“您並不認識。她……她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身份尊貴,我這般境況,於她而言不過是萍水相逢的微末之人,她沒瞧上我……不過也是情理之中。”
這話半真半假,他沒敢說那“大戶小姐”是當朝公主,更沒敢說兩人之間隔著的不僅是身份,還有無法言說的風波與算計。可提及“沒瞧上”三字時,喉間還是忍不住發緊,御花園裡趙明曦的冷漠、玉簪抵喉的決絕,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讓他心口泛起一陣鈍痛。
何止沒瞧上,簡直是心生厭惡。
錢三娘聞言,倒是楞了一下,隨即皺起眉,拍了拍桌子:“嗨,我當是什麼難事!大戶小姐怎麼了?大戶小姐也不是都只認身份門第的!你這孩子,才貌雙全,心思又細,哪裡配不上?”
她湊近了些,聲音依舊壓得很低,語氣卻格外懇切:“我老婆子在市井裡見得多了,多少看似門不當戶不對的,最後不也成了?關鍵是你得敢去爭取。你若是真心喜歡,就該拿出些魄力來,好好做事,做出些名堂來,讓她看看你的本事!就算現在她瞧不上你,將來你功成名就,未必沒有機會。”
功成名就?蘇硯心裡發苦,他又何嘗不想功成名就?最開始他便想從政,為天下造福。無奈科舉是小人得勢,自己失利未中,此後抄家流放,牢獄之災,就算是現在他得殿下庇佑,也只能在搬倒李遠之後立即滾開,哪裡有自己功成名就的機會呢?
更何況,他傾慕的是趙明曦,是手握重權的監國公主,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是“敢於爭取”就能跨越的鴻溝。
“怎麼就不能?”錢三娘不依不饒,語氣愈發急切,恨不得立刻把他和那大戶小姐按在一塊兒似的,“你寫的話本都能讓全京城的人喜歡,說明你有能耐!只要你肯用心,不管是繼續寫話本,還是另謀出路,總能闖出自己的天地。到時候你有了底氣再去見她,她未必還會像現在這樣瞧不上你。說道這,我倒有個主意——”
錢三娘拉長了尾音,想賣個關子。蘇硯如果不買,倒有些不禮貌。蘇硯很勉強地笑笑,問道:“願聞其詳。”
“你寫個話本子,就寫你和她的故事,在裡面多藏些想告訴她的話,寫個好結局。別管她能不能看見,到時候故事流傳開來,總有意想不到的機遇呢。”
蘇硯楞了楞,心頭微微一動。儘管自己拒絕了王姑娘,但錢掌櫃仍然如此善待自己……他只覺心頭一股暖流湧過,讓自己冰凍的心河有了解凍的意思。
他沒敢說自己的前路有多艱難,也沒敢說那份喜歡本就不該存在,只是順著錢三孃的話應了下來。至少這份來自市井的溫暖與鼓勵,讓他多了一絲微薄的慰藉。
“王姑娘是個好姑娘,只可惜我已受困情網……若我見到合適的公子,也可多向掌櫃引薦。”蘇硯溫吞地抱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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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也給我安排點活兒吧,恆兒也想做點有用的事。”趙煜恆湊在趙明曦身邊,扭來扭去,像個不老實的菜青蟲。
趙明曦想了想,佯裝嚴肅,道:“那臣建議皇上好好讀書,認真完成太傅的佈置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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