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喬聞瑜的命脈已被自己捏在手裡,今夜子時之前若不服下特製解藥壓制,蠱蟲反噬的滋味足以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出不過明日他就會死得很難看。
李遠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厲,心中那點不安被他強行按下。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只要趙明曦飲下那杯酒,只要片刻的混亂,他安插在御林軍和侍衛中的棋子便會行動,烏賽罕的人也會在宮外製造“第戎刺客趁亂行刺”的假象……屆時,大局可定。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喬聞瑜。那襲白衣在大殿輝煌的燈火下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絕。
此刻,喬聞瑜已回到樂師隊伍中,低眉垂目,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琴絃,奏出一個個零散不成調的清音。周遭的喧囂喜慶彷彿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他能感受到李遠那道如芒在背的視線,不過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方才蘇硯被推至御階附近時,看向他的那一眼——
平靜,深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憫,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決絕……?
不過管他呢。
喬聞瑜突然釋然了。
從今往後他們所有人做任何事,都與他喬聞瑜無關了。
就在這時,樂聲再變。一段恢弘的樂曲之後,司禮監高聲宣道:“樂坊進獻《萬壽無疆》曲,恭祝陛下、殿下福壽安康!”
這是流程中早已定下的環節,也是喬聞瑜行動的訊號。喬聞瑜揚起一抹笑意,留在場上的中央。這時周圍的舞姬盡數退去,抱著琵琶、二胡的樂師也行至兩邊。喬聞瑜深吸一口氣,頓時周圍沒有人說話,全都安靜地注視場上的琴師。
喬聞瑜抬眸,看見了趙明曦望著自己的眼中盛滿了笑意。
烏雲姝坐在一旁,她倒是沒注意到臺上有誰,在場人太多了。不過她非常喜歡這個位置——這個位置離那個白衣的琴師格外近。
那琴師有種說不上來的味道,除了自身帶著的英氣,還透著一種奔向自由的輕快與灑脫。而且他彈琴確實太好聽了,不知道這漢人皇帝好不好說話,能不能把他討來。
喬聞瑜指落琴間,手指飛快撥弄著琴絃,奏出一曲歡快的樂章,彷彿用聲音編織出一幅錦繡河山、四海昇平的圖景。琴音錚錚,激越處引得人心潮澎湃,和緩處又令人心曠神怡。他完全沈浸在了樂曲之中,彷彿將所有的掙扎、恐懼、決絕都灌注於指尖,化作這最後的、絢爛的絕響。
最後一縷琴音嫋嫋散去,餘韻在大殿樑柱間迴盪。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如潮的掌聲與喝彩。連一直冷眼旁觀的烏賽罕,都不由得微微頷首,暗道這中原樂師確有幾分真本事。而他旁邊的烏雲姝,早已看得目不轉睛,一雙美眸亮晶晶地鎖在喬聞瑜身上,只覺得這人彈琴時周身都在發光,比草原上最烈的駿馬還要耀眼奪目。
“好!喬卿琴藝,果然名不虛傳!” 趙煜恆抬了抬手,“賜酒。”
一名內侍立刻端著金盤上前,盤中放著兩盞空杯和盛滿御酒的酒壺。照規矩,他理應先給姐弟倆敬酒。
喬聞瑜笑著斟滿了兩杯,先敬了小皇:“微臣恭祝陛下如日之升,如月之恆;德被四海,福澤萬民。”
趙煜恆客客氣氣地接下,沒有喝,笑道:“朕不宜飲酒,就以茶代酒!”說罷,端起茶,一飲而盡。
喬聞瑜行了個禮,又把另一杯端起,遞與趙明曦,看著趙明曦,朗聲道:“再祝殿下慧心蘭質,安定乾坤;鳳儀昭昭,千歲祥瑞。”
趙明曦笑著伸出手,剛要接過,卻被身旁的蘇硯搶了先。
趙明曦一楞,驚訝地看著蘇硯。
喬聞瑜也摸不清蘇硯想要幹什麼,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
臺下的眾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當是蘇硯爭風吃醋。雖然趙明曦明面上只有蘇硯一個面首,但眾人都知道趙明曦與喬聞瑜也親近得很,在外人眼裡,她甚至偏愛喬聞瑜更甚一些。
“微臣這邊沒有酒,卻也想說幾句吉祥話,借喬公子的酒以表心意,還望喬兄莫介懷,”蘇硯溫柔地注視著趙明曦,溫聲說道,“此杯酒,臣想替您飲,願以此身,承殿下萬般煩憂,此後歲歲無憂,永享安康……”
蘇硯看向趙明曦的眼中彷彿有無盡的溫柔,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魂魄似的。
這不像是吉祥話。
趙明曦驚愕地思考著。
。詞別訣——是像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