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湯池泡著
蘇硯在趙明曦的攙扶下緩緩下地。
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出溫暖的光斑。蘇硯身上僅披著一件寬鬆的絲質寢衣,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一小片尚未完全褪去潮紅的肌膚。墨髮鬆散地垂在肩後,幾縷汗溼的髮絲貼在額角頸側,為他清雋的容顏平添了幾分未曾有過的慵懶與旖旎。
“你先在這不要動,我去叫人備水,給你擦洗。”趙明曦將他扶到桌邊坐下,指尖不經意掠過他微燙的手腕,眼底笑意流轉,轉身便要開口喚人。
“殿……”蘇硯幾乎是下意識地出聲,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
趙明曦回眸,只見他面頰緋紅未褪,那雙總是沈靜如古潭的眼睛,此刻卻氤氳著薄薄水汽,目光閃爍游移,像是陽光下晃動著的、被金箔點綴的溫酒,澄澈中漾著粼粼波光,迷離而燙人。
他欲言又止,唇微微抿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緊了身上鬆垮的衣料。
那眼神里有羞赧,有無措,有尚未平息的情潮,還有不想被旁人窺見的隱秘。
趙明曦到了嘴邊的話,就這樣頓住了。
方才的種種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他隱忍的喘息,泛紅的眼尾,顫抖的指尖,還有最後那一刻,他緊緊抓住她衣袖、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力度……
她忽然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他是她的。這幅模樣,這情動的痕跡,這難得的脆弱與依順,都該只屬於她一個人才對。
一絲不加掩飾的、近乎惡劣的笑意,慢慢攀上趙明曦的唇角,她收回即將出口的傳喚,轉而道:“清和,你還沒跟我去過湯池吧,我們一起去湯池泡著,好不好?離玲瓏殿不遠的,我們從室內的密道就能進去,一路燒著地龍,也不冷。”
這句話雖然是疑問句,但顯然並沒有要詢問蘇硯的意思,轉身就把備好的新衣服遞給蘇硯,然後從一旁的衣架上取過了狐裘,披在了蘇硯身上。
蘇硯根本不敢與她對視,方才那番激烈又陌生的體驗,早已擊碎了他平素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他聽說過男女之事,也曾在書中讀過隻言片語,可親身經歷,尤其是與殿下……那般主動又熾烈的方式,與他想象中的任何情形都截然不同。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腿根仍在微微打顫。
而現在她竟然又說湯池,豈不是要更加……
蘇硯接過衣服,垂下眸,試圖掩蓋自己內心的羞澀。
趙明曦輕咳了一聲,沈下聲:“你不願意?”
話音剛落,蘇硯幾乎是立即回答:“當然願意。”跟殿下親近的事,他有什麼不願意?他不想再因為這些讓殿下誤解自己不情願。他們之間的誤會已經夠多,他不想平添一條。然而當他抬起頭,這才發現趙明曦沒有絲毫的惱怒,只是眉眼帶笑,捉弄他罷了。
蘇硯慌亂低下頭。
湯池隱在殿宇深處,循著一條鋪著光滑卵石的曲折小徑方能抵達。蘇硯被趙明曦牽著,走得很慢,身體殘留的記憶和此刻小徑兩人的呼吸都格外放大,讓蘇硯不敢去看那窈窕的身影,兩腳虛浮,仿若置身雲端。
及至入水,溫熱的水流瞬間包裹上來,舒緩了四肢百骸的痠軟,卻也帶來了另一種無所遁形的暴露感。池水清澈,僅以漂浮的托盤盛著酒盞與果品,幾片新鮮花瓣點綴其間。水汽朦朧,隔開了些許視線,卻隔不開近在咫尺的存在感。
蘇硯安分地縮到了池邊一角,背靠著微涼的石壁,將自己半掩在氤氳的白霧之後。水面堪堪漫過胸口,蒸騰的熱氣燻得他臉頰更紅,長睫上很快凝了細密的水珠。
他眼觀鼻,鼻觀心,視線死死鎖住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或是那幾片隨波輕晃的花瓣,就是不敢偏移半分,看向不遠處那個慵懶倚靠著池壁的身影。
水聲輕響。趙明曦似乎輕笑了一聲,隨即,一片溫熱的水花便不輕不重地潑上了他的下頜,順著脖頸的線條蜿蜒滑落,沒入水下隱現的鎖骨凹陷處。
蘇硯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依舊沒有抬頭,也沒有躲閃,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在水下悄悄握緊。
“我似還沒有同你說過之前的種種。” 趙明曦的聲音透過水汽傳來,少了方才的戲謔,添了幾分沈靜的意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
蘇硯長睫微動,終於緩緩抬起眼,卻沒有直接看向她,目光落在她面前晃動的水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