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侍郎
烏雲姝呆呆地癱坐在地,與方才傲嬌靈動的少女判若兩人。
“你在騙我,”她輕輕說,“你身在這華麗的宮殿之中,怎麼會知道草原上的事?”
趙明曦垂下眸,道:“春桃,你去把我桌上正擺著的密函拿來。”
待春桃取來後,趙明曦接過,一邊展開一邊道:“前些日子是皇上親政,他叫幾個東廠的探子周邊各國蒐集資訊的。東廠所有人都忠於皇家,派出去的更是佼佼者,不會有錯的……嗯,這上面寫了你的母親最後自盡,服的藥物是夢蝶丹?”
趙明曦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只是偏頭單純地讀著密探蒐集來的東西。
烏雲姝聞言眸光一閃,先是一楞,接而一笑,道:“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麼?是覺得我更好拿捏了?還是更值得可憐了?!”
趙明曦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平靜無波:“本宮告訴你,是因為你需要知道真相,而且你是蘇硯和阿喬的救命恩人,我也不願瞞你。你的父兄已放棄你,你的母親因你而死。如今,你在這異國深宮,除了本宮這裡,已無立錐之地。”
她站起身,走到烏雲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瞬間被擊垮的少女,聲音冷冽如刀,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烏雲姝,眼淚救不回你的額吉,也換不回你父汗的回頭。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繼續在這裡當你的‘階下囚’,或許哪天你父兄與周邊勢力達成協議,便向我朝開戰,屆時你用你的頭顱或身體,去換他們的利益。”
“二,”趙明曦頓了頓,眼神銳利如鷹隼,“拿起你額吉未能為你拿起的刀,利用你草原公主的身份,還有你對部族的瞭解,向本宮證明你的價值。本宮可以給你庇護,甚至可以……給你一個為你額吉討回公道的機會。”
烏雲姝抹了把眼淚,攥著喬聞瑜的袖口,藉著力氣站了起來。喬聞瑜沒動,任由她拽著自己,然後低聲把方才趙明曦的話翻譯了一遍。
說實話,這些日子趙明曦待她不薄,也能從下人的口中知道趙明曦是個什麼樣的人。以及父汗對待額吉不是真心,她從出生那一刻就知道,而父汗對自己的寵愛也不過是建立在沒有利益衝突之上的,如今她做人質,自己已經站在了利益的對立面。
只是她不願意直面,不願意相信,便還一直以為父汗仍然會寵愛她、寵愛額吉……
“夢蝶丹我知道,”烏雲姝有些倔強而冷靜道,“我額吉只是假死脫身。現在屍身不知位於何處,只待三個月後即可甦醒,我一定要在那之前把她找回來。”
趙明曦微微一楞,接而反應過來道:“好,本宮幫你找。”
烏雲姝緊緊盯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誠意。片刻,她微微垂下眼簾,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陰影,聲音低了下去:“我額吉是南疆人,她的部落裡,還有幾個忠心於她的舊部,我知道如何聯絡。草原王庭的兵力佈防、各部落之間的矛盾……我也知曉一二。”
她頓了頓,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冷靜:“只是我自小不善騎射,弓馬稀鬆,上了戰場也是累贅。這方面,幫不上你什麼忙。”
趙明曦點點頭,道:“烏雲姝姑娘並不容易,你這幾日可暫且歇息。不過我要借阿喬一用。阿喬,你可潛入第戎臥底,以喬聞瑜的身份即可,打探訊息,離間李遠和第戎王室,讓他們千萬不要裡應外合。”
喬聞瑜單膝跪下,道:“卑職領命。”
處理完烏雲姝與喬聞瑜的事宜,又細細囑咐了諸多聯絡、接應的細節與應變之策,直至暮色漸起,趙明曦才略顯疲憊地揮退了兩人。
她想起蘇硯現在還在湯池,於是又一次踏入密道中。
當她重新推開隱蔽的入口,溫潤潮溼的水汽混合著淡淡硫磺氣息,再次撲面而來。燭光搖曳,將湯池氤氳的水汽染成暖黃色。
池水平靜無波,只有邊緣幾片花瓣隨著細微的水流緩緩漂動。蘇硯依舊靠在她離開時的位置,頭微微後仰,枕在池邊光滑的暖玉石上。水面堪堪漫過他胸口,墨色的長髮如海藻般散開,幾縷溼發貼在修長的脖頸和蒼白的臉頰旁。
他竟是一動未動。
趙明曦心下一緊,快步走近。直到蹲下身,湊近了,才藉著朦朧的光線看清——他雙目輕闔,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輕緩而綿長,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