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總是臉紅(gb)》江野(1)

作者:刀晟·5個月前

江野

他眼神憂鬱,然而趙明曦只是目光輕巧地掠過,彷彿未曾察覺那波瀾下的暗湧,轉而拾起案頭另一份關於南疆今年進貢香料的清單,用輕鬆的口吻與他討論起幾種罕見香料的用途與市價來。

話題從朝堂驟然跳入俗務,蘇硯微微一怔,卻也只得按下心緒,順著她的話頭,將自己所知一一細說。午後的光陰便在這樣看似尋常的閒談中悄然滑過,直到宮人來請,說皇上已往玲瓏殿來了。

晚膳設在正殿。趙煜恆進來時,額上還帶著薄汗,呼吸略顯急促,顯然是剛結束練習便匆匆趕來。過了這個驚心動魄的年,少年天子眉宇間那份屬於孩子的跳脫稚氣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初初長成的、略顯緊繃的責任感。

他絮絮說著今日讀了哪本史論,對其中某段治水方略又有何新解,又抱怨教習師傅今日加練了兩個時辰的劍,手臂都有些發酸,但眼神卻是亮的,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蘇硯則在一旁安靜佈菜,偶爾在趙煜恆看向他時,給出簡短而中肯的補充。

膳畢,趙煜恆興致未減,非要展示今日新練熟的一段劍法。就在這暖閣之中,他持著未開刃的練習用劍,凝神靜氣,一招一式雖力道尚淺,卻已有模有樣,騰挪轉折間,竟也帶起了小小的風聲。

幾人談笑著,再沒提起蘇硯入仕的事。

蘇硯明早上朝的事,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敲板了。

是夜,蘇硯摸著黑起來,慢慢的下榻,他並未喚人,只從多寶格上取下一盞小巧的琉璃罩燈,用火摺子點亮。昏黃暖光僅能照亮方寸之地,映出他沈靜而略顯蒼白的側臉。他又回頭望了望還在榻上安睡的趙明曦,他微微鬆了口氣,然後走出屏風,推開寢殿的門,走了出去。

“公子……”值夜的太監急忙迎上前去。

“噓——”蘇硯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才溫和道,“不必聲張。我只是有些睡不著,想自己待一會兒。你去歇著吧,不必跟著。”

小太監面露猶豫,但見他神色堅決,只得躬身退開,卻也不敢真去睡,只遠遠守在廊柱陰影下,關切地望著。

從秋天到過完這個年,蘇公子在玲瓏殿住的時間也不算短了。雖說是身份尷尬,可他從來沒有做過什麼不得體的事情,而且從來也沒有仗著自己是公主的面首就苛責下人。偶爾宮人討論他,他路過也仿若沒聽到一般。最開始他們都害怕這人性子冷難伺候,後來卻發現蘇公子是這世上最好說話的主子,比殿下還好說話。

蘇硯提著燈,走得極慢。腿腳自上次重傷後便落下了病根,並未好全,加之臥床日久,筋骨乏力,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深夜的寒氣透過單薄的寢衣和披風縫隙鑽進來,激得他微微打了個寒顫,手中的琉璃燈跟著一晃,昏黃的光圈在地上搖曳不定,險些熄滅。他連忙穩住手,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才繼續朝小廚房的方向挪去。

小廚房裡一片漆黑寂靜。蘇硯推開門,熟悉的柴火氣息與殘餘的食物暖香撲面而來。他將琉璃燈放在乾淨的灶臺上,挽起披風下過於寬大的衣袖,露出清瘦的手腕。

他沒有喚醒值夜的婆子,只是就著那一點燈光,熟悉地從角落水缸中舀出清水,注入一隻小銅壺,架在尚有溫熱的灶眼餘燼上。又從壁櫥深處,摸出一個小小的陶罐,揭開油紙封口,裡面是曬乾的桂花和少許陳皮。

他想起自己在玲瓏殿呆了這麼久,都沒有給他的殿下做過什麼好吃的。

廚房的小灶升起炊煙,他專注於手中的麵糰、餡料、或是一鍋慢慢熬煮的甜湯,讓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沈靜在食物最原始的香氣裡。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趙明曦在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多種甜香的溫暖氣息中悠悠轉醒。她習慣性地向身側探去,掌心觸及的卻是一片微涼的錦緞空枕。

她倏然睜開眼,寢殿內光線尚是朦朧的灰藍,透過床帳,只映出模糊的輪廓。身側的位置,果然空空如也。被褥平整,枕頭凹陷的弧度都顯得陌生,彷彿昨夜無人枕過。

趙明曦掀被起身,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也顧不得披衣,徑直繞到屏風外。外間靜悄悄的,炭盆裡的火已經熄了,只餘一點微溫。窗邊的軟榻空著,書案前也無人。晨光熹微,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幾道冷清的光帶。

“清和?”她提高聲音喚了一聲,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和擔憂。目光快速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除了她自己,再無旁人。

空寂感無聲蔓延。

恰在此時,春桃端著盛有溫水的銅盆,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她本欲侍候殿下梳洗,抬眼卻見趙明曦只著單薄寢衣站在殿中,神色間帶著少見的惶急,正四處張望。

春桃立刻明白了她在尋誰,連忙放下水盆,快步上前,連忙道:“方才奴婢過來時,問了值夜的小柱子。他說,昨夜約莫子時過後,瞧見蘇公子提著燈去了小廚房,似乎忙活了許久。怕回來時動靜大了驚擾殿下安眠,後半夜便徑直去了偏殿歇息。奴婢已去看過,蘇公子還在睡著,想是昨夜累著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