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走了好幾年了，一個人住在破舊的危房裡，什麼收入都沒有。
每天就靠撿瓶子賣點銅鈿，日子過得貧苦。
她每天大清早便起床，天不亮就出門，趁人家倒垃圾之前先去翻一遍，把能賣錢的紙板箱、塑膠瓶撿出來，裝進蛇皮袋裡，拖到廢品回收站去賣。
那天早上她也是老樣子，天不亮就起來，穿著舊棉襖，頭上裹著藏青色的圍巾，戴好手套。
身上的布料補了又補，棉花所剩無幾，根本無法取暖，馬玉鳳凍得牙齒都在打顫，顫顫巍巍地拖著蛇皮袋走到弄堂口。
剛一走到，聽到垃圾箱旁邊有聲音，是哭聲。
哭聲很小，比貓叫還輕，要不是下雪天安靜，根本聽不見。
一陣一陣，斷斷續續的，被風裹挾著傳到馬奶奶耳朵裡。
她以為是小野貓，走過去低頭一看，垃圾箱旁邊塞著一個破襁褓。
襁褓裡裹著一個剛出生的小毛頭，臉凍得發紫，嘴唇沒有半點血色，身上甚至還連著臍帶，臍帶都沒剪斷，赤條條地露在外面。
小毛頭眼睛閉著，嘴巴一張一合，哭了太久都有些哭不出來聲了。
只有一點點氣從喉嚨裡漏出來，撕心裂肺。
襁褓溼漉漉的，不是尿，是雪水。
雪落在布料上融化，一層又落一層，整個襁褓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拎在手裡往下滴水。
馬玉鳳頓時心疼得緊。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自己窮得叮噹響，看到可憐的貓貓狗狗都要喂上一口，別說是一個剛出生的小毛頭。
她站在原地，考慮了一會。
她知道自己養不起，她連自己都養不活，哪能養一個奶娃娃？
可是外面這麼冷的天，如果不把他抱回去，這個孩子肯定活不過今晚。
最終馬玉鳳還是決定把孩子抱回去，用棉襖裹著，貼在胸口上，一步一步回頭往裡走。
回去後，馬玉鳳燒了熱水給孩子洗澡，裹上乾淨棉被，餵了點米湯。
這孩子很頑強，喝米湯居然就活過來了。
可這個孩子，不是個正常小孩。
小時候不像長大，還算可愛，白白淨淨。
但他那雙眼睛，只要看過一次就永遠忘不掉。
不是小孩子該有的眼神，陰森森的，喜歡盯著人看，看得汗毛都豎起來。
弄堂裡的小孩們都不想和他玩，他也不稀罕跟人家玩。
別的小朋友在一塊兒追來追去，嬉鬧玩耍時，他就一個人蹲在垃圾箱旁邊，盯著什麼東西看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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