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林薇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自以為是的算計和怨毒,在這個失憶後彷彿脫胎換骨的女人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和蒼白。
她根本就沒有把她當成對手。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任何羞辱都讓她難堪。
“好啊。”許久,林薇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她重新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倒要看看,周太太究竟想跟我聊什麼。”
咖啡館裡,暖氣開得很足。
林薇攪動著杯子裡的黑咖啡,始終沒有說話。
她輸了。
從阮菲珏說出那句“不值得”開始,她就知道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她引以為傲的美貌、事業、心機,在周行遠絕對的偏愛和阮菲珏如今的清醒通透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我以為你會恨我。”最終,還是林薇先開了口,聲音沙啞。
“為什麼要恨你?”阮菲珏小口喝著熱牛奶,抬起眼看她,“你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愛而不得。雖然方式錯了,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理解你的不甘心。”
“理解?”林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阮菲珏,你別在這裡假惺惺了!你現在是周太太,你當然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沒有假惺惺。”阮菲珏放下杯子,看著她,一字一句,認真無比,“林薇,我失憶了,過去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但有一點我很清楚,那就是周行遠愛我,卻不喜歡你。”
“所以,你我之間,從來就不存在競爭關係。你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跟自己較勁。”
“你……”林薇被她這番話堵得心口發疼,臉色煞白。
“你是個很優秀的女人,有自己的事業,有無數喜歡你的粉絲。你的人生,不該只繞著一個男人打轉。”阮菲珏看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平靜,“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想炫耀,也不是想讓你放棄。我只是想告訴你,放過他,也等於放過你自己。”
“周行遠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比我清楚。他護短,且手段強硬。你再繼續糾纏下去,失去的,只會比現在更多。”
這番話,不是威脅,而是陳述。
像一把溫柔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林薇心中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幻想,讓她不得不直面血淋淋的現實。
是啊,她鬥不過他。
從一開始,她就鬥不過。
咖啡館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窗外車水馬龍,一片繁華。
林薇看著眼前這個安靜喝著牛奶的女人,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她費盡心機想要除掉的人,此刻卻像個心理醫生一樣,在心平氣和地開導她。
而她,竟然無力反駁。
良久,林薇放下了手裡的咖啡杯,杯子與杯碟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抬起頭,迎上阮菲珏的目光,眼底所有的不甘、怨毒、瘋狂,都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認命。
“阮菲珏,”她啞聲開口,問出了一個自己也想不通的問題,“你為什麼……一點都不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