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我就真的慢慢忘了，作為一個正常人，到底該怎麼跟另一個人開口，說一句“拜託你幫幫我”。
我以為，所謂的懂事，就是做一個沒有需求的機器人。
我以為，所謂的獨立，就是把所有好的壞的，都一個人偷偷往自己心裡咽。
明明我還是個連小學都沒上的小孩子，居然就己經打從心底裡覺得，我連跟成年人喊疼的資格都沒有。
有件事，我記得特別特別清楚。
足足有十來年了，但每一個細節，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
那天，外婆從外面回來，手裡攥著一小包零食，用那種最簡單的透明塑膠袋裝著。
裡面的東西，顏色特別鮮豔，花花綠綠的，聞著有股濃郁的香精味。
她迫不及待地遞給我，眼睛裡是我經常能見到的，那種帶著一點點討好的光。
但我那陣子，剛從不知道誰家的電視上，或者是誰的嘴裡，學會了幾個新詞。
“食品新增劑”、“人工色素”、“三無產品”……
小孩子嘛，剛知道一個新知識，就恨不得逢人就講，顯擺自己有多厲害。
我當時心裡還挺得意的，覺得這些高深的知識，外婆這種年紀的人肯定都不知道。
我就跟外婆隨口說了一句，語氣很溫和的一句。
“外婆，以後別在外面買這些玩意兒了，也不知道配料表乾不乾淨。
我聽說，好多雜牌小作坊的零食裡頭，都加了不少新增劑，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我發誓，我真的一丁點嫌棄她的意思都沒有。
我就是單純地，愚蠢地，想顯擺一下我剛學會的一點新知識，順便提醒她一下。
可外婆聽完我這句話，臉上的那點光，瞬間就滅了。
她沒問我究竟什麼是新增劑，沒說自己知道了，也沒有生氣，罵我不知好歹。
她只是低下頭，聲音很輕很輕，姿態特別卑微討好地跟我說。
“……是外婆不好，外婆做錯了，買了你不愛吃的東西。”
她沒罵我，沒吼我，連語氣都沒有一點起伏。
可我整個人，“轟”的一下，全身的神經從頭麻到腳。
那種感覺……真的很難形容。
就像心臟突然失重，首首地往下掉，掉進了一個沒有底的冰窟窿裡。
胃裡一下子擰得死緊，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撞，嗡嗡作響：
我剛才，為什麼非要多這一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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