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很早之前，就己經學會了提前規劃自己的人生。
這次月考哪科拉了分，怎麼補，下次模考重點抓哪個板塊，怎麼練。
升學，分班，將來選文還是選理，每一步棋，我都在腦子裡提前推演過無數遍。
但這並不是我天生就會的。那個天生的我，是什麼樣的？
我記得特別清楚。小時候的我，能蹲在村口那條小河邊，看一整個下午的蝌蚪。
那種黑黢黢的小東西，拖著一條細細的尾巴，在水裡扭來扭去，我能看得入了迷。
我會每天趴在被太陽曬得滾燙的石頭上，腿上被蚊子咬出一串紅包都感覺不到。
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看著它們一天天長出後腿，再長出前腿，尾巴一點點變短。
最後它們會“噗”地一下蹦上岸，變成一隻還沒我拇指蓋大的小青蛙。
那時候的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所有活著的東西都有意思極了。
一條蟲子怎麼蛻皮，一棵草怎麼從石頭縫裡鑽出來，一隻螞蟻怎麼扛著比自己大三倍的麵包渣往洞裡挪，我都想知道。
但後來，這些東西，被我自己親手關進了一個箱子。
我拿鎖鏈纏了它們七八圈，把它們全部扔到了腦子最深的角落裡。
因為我發現，一個人如果光靠著好奇心，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活不下去。
“有意思”這三個字，既不能讓我吃飽飯，也不能讓那些嘲笑和白眼消失。
於是，我開始學習如何規劃，學習如何預判。
我學著在任何事發生之前，先在腦子裡模擬三遍可能出現的後果。
我把自己所有的感受都塞進那個密不透風的箱子裡，不是因為我喜歡這樣，是因為我怕。
我怕任何一點失控，都會把我推到一個我根本兜不住的處境裡。
所以我拼命往上爬，拼命變強，拼命把自己打磨成一臺運轉精密、從不出錯的機器。
計劃、目標、效率、結果。遇到顧紹辰之前，這西個詞，差不多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有用嗎？太有用了。成績好，老師喜歡，所有人提起我，都得說一句“徐向曦確實厲害”。
但我快樂嗎？老實說，我己經很久很久沒有發自內心地快樂過了。
我甚至都快忘了，那種蹲在河邊什麼也不想，只是看蝌蚪變成青蛙就能傻樂半天的快樂，到底是從哪一年開始，就徹底從我生命裡消失了。
我把自己從一個熱愛大自然的、隨心所欲的山間小獸，硬生生逼成了一個目標明確、分秒必爭的做題機器。
我只知道，有一天我猛然驚醒，發現自己己經變成了另一個人。
一個很厲害的人。一個很能扛事的人。
但也是一個，很累的人，一個永遠活在“下一步”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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