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坐下。
桌面上，攤著昨晚剛做完的一張數學卷子。
卷面上的解題過程，寫得一絲不苟，條理分明。
每個步驟，每個數字，都列得工工整整，沒有半點錯漏。
這張卷子，看上去，似乎很像我這個人。
永遠走在正確的軌道上，永遠不犯低階錯誤，活得跟教科書裡的標準答案似的。
我把卷子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然後，我開始想，顧紹辰在那個漫長的夢裡，最後留下的那句話。
他臨死前，在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許了個願望。
那張紙上，最後留下來的字是：
“下輩子，想當個好學生。”
但這不是他一開始寫的版本。他原本想要寫的是：
“下輩子，想在她旁邊，當個好學生。”
寫完之後，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又把那西個字給劃掉了。
可這西個被他親手抹掉的字，恰恰是我現在想起來，覺得在整個夢裡最關鍵的東西。
我以前，根本從來不信什麼許願，也不信什麼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我只信一件事，邏輯。從A到B，必然有路徑，有因果。
所有變數，都擺在明面上，只要算力足夠，就能推匯出唯一的結果。
但現在，我不得不開始，認真思考一件事。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套負責處理許願的系統呢？
那它的執行機制，一定比我們想的要冷酷得多。
它不會去猜你話裡有幾層意思，不會管你背後有多少難言之隱。
它更不吃你那套嘴硬心軟的把戲。它只認一個東西：
你最終遞交上來的，白紙黑字的定稿版本。
你寫了什麼，它就執行什麼。
但你特意劃掉了什麼，就等於你在明確告訴它，這個我不要。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一刀切。
顧紹辰，他先是寫了“在她旁邊”，然後又親手把它塗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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