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的冬天，好像比往年更冷些。清晨的風裹著寒氣，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把校園裡的梧桐樹葉子吹得光禿禿的，枝椏僵硬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早讀課的鈴聲己經響過好一會兒了，我抱著灌滿熱水的暖壺，慌慌張張地往教學樓跑，鞋底子踩在結冰的路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還時不時打個趔趄，暖壺裡的熱水晃來晃去，濺出幾滴，燙在手上，卻不及我心裡的半分慌張。
要是遲到了，然後還被班主任發現的話，那麼我的好日子可就沒有了。我的心忐忑不安，看著校園的道路上己經沒有了學生，就連老師都很少。我想我己經被班主任打入黑名單。都怪學校的水龍頭太少，連宿舍樓裡面都沒有熱水，學生還只能跑回宿舍樓再去打熱水，來回也是很遠的，算上吃飯的時間，百分之八十的機率要遲到。非得把時間壓得這麼死，乾脆就把學生綁在凳子上算，既不用吃飯磨蹭，也不用上廁所磨嘰，多麼好的想法呀！
我走在樓梯上，懷裡還有一本小紅書，我希望班主任看不見我，然後首接偷摸溜進教室。我心裡想的結局還很好，可當我上去的時候，迎面而來的就是班主任。
我遲到了。班主任的辦公室就在教學樓一樓的拐角，我剛跑到教室門口，就被他撞了個正著。他穿著一件深色的棉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里滿是嚴厲，聲音像冬日的寒風一樣，首接砸在我身上：“怎麼遲到了？早讀都開始十分鐘了，你去哪裡了？”
我攥著暖壺的提手，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腦袋埋得低低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去打水了，排隊的人太多了，沒趕上。”話一齣口，我就更緊張了，生怕他更生氣。
暖壺裡的熱氣順著壺嘴慢慢冒出來，模糊了我的視線，畢竟我是戴著眼鏡的。熱氣也讓我鼻尖酸酸的——我不是故意遲到的，天太冷了，宿舍裡的暖壺都是涼的，我想打壺熱水，上課的時候能暖一暖手，也能喝上一口熱水，可沒想到，排隊排了那麼久。而且也有學生和校長反映這件事情，到現在還沒有結果。家長總是讓我們忍受學校的條件，可是我們交了這麼多錢，不就是為了學生能夠有比較好的條件去上學嗎？你算算，一個月的“課後延時費”都有好幾百，三個年級三千多人，這麼多的錢還不夠在宿舍樓和班級裡面安裝供水系統嗎？！班級裡面有個飲水機也就不到一百塊錢，大不了水桶讓我們學生自己搬不成嗎？到底能花你學校多少錢呢？
班主任的臉色更沉了，語氣也更重了：“打水不知道提前去嗎？全班同學都在早讀，就你特殊？眼裡還有沒有課堂紀律？”他的話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我忍不住紅了眼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我知道他是為我好，可那種被當眾訓斥的委屈，混雜著冬日的寒意，讓我渾身發冷，連手指都開始僵硬。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肩膀微微發抖。就在這時，班主任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語氣也柔和了幾分。他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他的手很暖，隔著薄薄的校服外套，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份溫度。“你怎麼沒穿毛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還有幾分擔心，“這麼冷的天，就穿一件校服外套，不冷嗎？”
我愣了一下，才下意識地裹了裹外套，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我忘了帶，宿舍裡的毛衣洗了，還沒幹。”其實不是忘了帶，是我覺得穿毛衣太臃腫，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沒想到還是被他看出來了。而且校服的質量大家都心知肚明，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說保暖就是抬舉它。
班主任皺了皺眉，沒再訓斥我，反而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許多：“行了，早讀也別去了，趕緊回宿舍把毛衣穿上，凍感冒了怎麼辦？耽誤了學習更麻煩。”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下次打水記得提前規劃好時間，別再遲到了，或者提前和我講一聲，知道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眶裡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心裡突然湧上來的暖意。他的眉頭依舊微微皺著，眼神里卻沒有了剛才的嚴厲，只剩下滿滿的關心。我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說：“知道了，謝謝老師。我這就回宿舍換衣服去。”
我抱著暖壺，轉身往宿舍跑，風依舊很冷，但我的心裡卻暖暖的。暖壺裡的熱水冒著熱氣，班主任的關心像一束光，驅散了冬日的寒意，也驅散了我心裡的委屈。
我回到宿舍，還看見幾個校管會的人在抽菸，不過我無心看他們，回到自己的地方栓上門就好。
“開門，回來幹什麼的？”兩個校管會的成員敲門問我。
我開啟門，說：“年級主任，也就是我班主任讓我回來的，你們有事情？”
他們看看我，擺手道：“沒什麼，那你關上門，還有我們的事情別和你班主任說，哥。”
我點點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會去打什麼小報告，本身他們和我就沒什麼衝突。不過班主任的話還是挺有權威的，我今後還是得好好配合他，可不能耍自己的脾氣。
說到底我們是來求學的，不是來上學的。有什麼問題，有什麼事情都要去找班主任說，在學校我們就把他們當做家人就是，我們相處的時間一週都達到每天都見，說親密也是可以認同的。
那一天的冬日校園，依舊清冷，可我卻記住了那份藏在嚴厲背後的溫柔，記住了那個冬日裡，最動人的暖意。我對班主任的感情在那一次徹底扭轉，自此我開始認真上他的課，也積極回答問題，即便是疫情來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