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進了花廳，燭火把滿室照得通明。賈環和劉廷正坐在廳中等候，見賈芸進來，二人連忙起身拱手行禮。
賈環的衣裳上還沾著趕路的灰撲撲的痕跡，靴幫子上幹了一層泥。
賈芸朝他們點了點頭，先道了一聲：“辛苦環三叔和劉兄了，這一趟跑了這麼遠。”
二人連道不敢。賈環正要開口稟報，賈芸卻抬手止住了他，道：“不急，先等一等伯母和可卿嫂子。”
賈環一愣，但也沒有多問，幾人便在花廳裡等著，。
約莫過了兩盞茶的功夫，廊下傳來腳步聲。尤氏和秦可卿一人抱著一摞賬冊走進來。尤氏走在前面，臉色有些發白，步子也比平時緊了幾分。秦可卿跟在後頭，懷裡的賬冊摞得整整齊齊，瞧著倒是比尤氏從容些。
秦可卿跟在她身後，見她神情不對，低聲道：“太太，您怎麼了？”
尤氏咬了咬唇，聲音壓得極低：”可卿……你說，芸哥兒是不是疑心我了？“
秦可卿一愣：”太太何出此言？“
尤氏不安地抿了抿嘴，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忐忑：”你看他又是讓我取賬冊、又說是等著，我這心裡頭總髮虛。你說他是不是疑心我掌家的時候做了什麼手腳？“
她說著看向秦可卿，目光裡帶著懇求，”可卿，你可得替我作證。自我掌家以來是什麼光景，你最清楚不過了。“
秦可卿心頭微微嘆了口氣。她能理解尤氏為何這般進退失據。尤氏是賈芸的伯母，伯母掌著侄子的家，這種情形放在哪家權貴府上都少見，也難怪她整日提心吊膽。
秦可卿柔聲安慰道：”太太放寬心，芸兄弟不是那樣的人。他既然讓咱們來取賬冊，想必是旁的事，跟您沒有關係。“
尤氏咬了咬牙，雖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但也不好再說什麼，只點了點頭：”先去吧，別讓芸哥兒等急了。“
二人加快腳步進了花廳，尤氏進門一看，滿屋子的人。
她心裡便更緊了幾分，步子都頓了一下。尤氏把賬冊放到桌案上時，手指頭還是微微發顫的，她說道：”芸哥兒，這是東府近三年的所有賬冊。“
賈芸看了一眼那摞厚厚的冊子，點了點頭，語氣如常：”辛苦伯母和姐姐了。“
他沒有追問賬目，也沒有質問尤氏，尤氏那口懸著的氣這才稍稍鬆了些，忙拉著秦可卿坐到一旁。
賈芸便道：”伯母、可卿嫂子，你們先找出黑山村烏進孝這幾年報上來的收益。“
尤氏一聽”烏進孝“三個字，心放下了不少，看來不是要查她。她連忙應了一聲，和秦可卿一塊兒上前翻起了賬冊。
賬冊實在不少，厚厚的好幾摞堆在桌案上，探春也上前幫忙，一本一本翻著。
翻了好一陣，尤氏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手指慢慢劃過那一頁，抬頭道：”三年前是六千二百兩，前年是五千五百兩，去年報上來的，摺合現銀只有西千兩了。“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數目不對，又低頭看了一眼，皺著眉補了一句，”居然一年比一年少。“
賈芸沒有接話，只問道：”伯母，烏進孝手底下管著幾處莊子？“
尤氏想了想，答道：”東府在黑山村那邊只有兩處莊田，不算多。“
王熙鳳在旁邊接話道：”我們西府在那邊倒是多些，是烏進孝的弟弟管著。“
賈芸點了點頭，這才轉頭看向賈環。
賈環早就在一旁等著了，見他看過來，便從懷裡掏出一卷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攤在桌上。那紙上密密麻麻記著地名、數目、人名，邊角己經卷了，看得出是反覆翻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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