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領著一大幫人,扶著賈寶玉下去治傷。賈寶玉臉上還掛著淚,走路一瘸一拐的,嘴裡還哼哼唧唧。
王夫人自己的背上也捱了兩鞭,疼得齜牙咧嘴,卻顧不得自己,只摟著寶玉,一口一個“我的兒”,哭得眼睛都腫了。
襲人捧著那塊玉,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大氣不敢出。麝月、秋紋幾個丫鬟也跟在後頭,一個個臉色煞白,腳步匆匆。
賈母由鴛鴦扶著回了後堂,面色不愉,一句話也沒說。她心裡堵得慌,又不好發作,只揮了揮手讓眾人散了。
賈芸帶著林黛玉和愛憐,跟隨眾人退了出去。
林黛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憋了許久終於能呼吸了。她低聲對愛憐道:“他怎麼這般……”她想了半天,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愛憐握著她的手,輕聲道:“姑娘,別怕。有伯爺在呢。”
林黛玉看了賈芸一眼,沒有說話。
賈芸走在前面,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看見了探春。她由侍書陪著,走在人群后頭,腳步不緊不慢,眼睛卻故意不往這邊看。她走的是另一條路,分明是在躲著他。
賈芸心裡明白,也不說什麼,只是陪著林黛玉和愛憐離開了榮慶堂。
探春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賈芸正陪著林黛玉走,看都沒看她一眼。她心裡又惱又委屈,輕輕跺了跺腳,咬著唇,加快了腳步。
這冤家,真是狠心。沒瞧見自己不悅嗎?也不說來說幾句軟話。
侍書跟在一旁,見她這副模樣,心裡暗暗嘆氣。姑娘望眼欲穿,盼了幾個月,總算把人盼回來了。可今日,伯爺身邊一首那麼多人,姑娘和他都沒說上話。可看著姑娘這氣鼓鼓的樣子,只怕就是伯爺來搭話,她也不肯給好臉色。
侍書心裡想著,又有些惱怒伯爺。莫非有了新歡,就真的不理自家姑娘了?
回到自己院子,探春進了屋,在榻上坐下。她手裡捏著帕子,眼睛卻不停地往門外看,帶著幾分期待,幾分焦急。
侍書端了茶來,放在她手邊,輕聲道:“姑娘,喝口茶。”
探春沒理她。
侍書又道:“姑娘,天色不早了,要不先歇著?”
探春還是沒理她,眼睛依舊盯著門口。
侍書嘆了口氣,不再說話,退到一旁。
約莫過了兩盞茶的工夫,外頭傳來腳步聲。一個小丫頭在門外道:“姑娘,伯爺來了。”
探春聞言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臉上浮現出喜色。隨即又坐了下去,面色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對侍書道:“你去告訴他,就說我睡了,叫他回去。”
侍書無奈。姑娘生等著,人來了卻又不叫進門。不過也對,該讓伯爺吃吃閉門羹的。她應了一聲,急步出去。
賈芸站在院子裡,負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見侍書出來,微微一笑,道:“姑姑怎麼說?”
侍書小心翼翼地道:“伯爺,姑娘說……她睡了,請伯爺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