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說道:“送蘭兒去族學。”
賈家族學賈芸不是不知道,烏煙瘴氣,沒幾個專心向學的,那些子弟們去了也不過是廝混,遲到的、早退的、曠課的,比比皆是。怎麼會這麼早就要去?
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族學?怎麼去得這般早?”
賈蘭抬起頭,看著賈芸,說道:“兄長,族學雖未開,但這卻是我的習慣。每日寅時便起,先去族學溫書,等候太爺前來。”
賈芸看著賈蘭,心裡暗暗點頭。
這孩子,不愧是賈家最後僅有的出息娃娃。雖然才七八歲,卻己是極為老成,說話條理分明,目光沉穩,不躲閃,不扭捏,一看就是將來能成器的。
李紈也很滿意地看著賈蘭。她嘴角微微翹起,眼裡帶著幾分驕傲。自從賈芸得了爵位,她就時常拿賈芸來激勵賈蘭,說“你芸大哥如何如何”,賈蘭聽進去了,只說要學賈芸,為李紈也掙個誥命回來。她心裡欣慰,這孩子總算沒辜負她的苦心。
賈芸笑道:“蘭哥兒向學之志堅定。嬸子教得好。”
李紈微微欠身,道:“芸哥兒過獎了。”
賈芸又看了看天色,道:“既然要去族學,我也不耽擱嬸子了。改日再聊。”
李紈點頭,拉著賈蘭讓到一旁。賈芸抬步先行,從李紈身邊擦過。
一陣脂粉味撲面而來,濃而不膩,帶著幾分甜香。
李紈眉頭微微一皺。
賈芸這麼早去了哪裡?沾了這一身脂粉氣,而且這脂粉氣她竟還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聞過的。
她細細思忖,是了,這是探春平日愛用的味道,是上好的薔薇硝調出來的,府裡只有探春用這個。李紈也知道探春如今在幫賈芸管事,時常出入賈芸的院子,有這味道也不奇怪。可這味道太重了,這定是貼得很近,絕不是擦肩而過就能沾上的。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壓了下去。
賈蘭拉了拉她的手,道:“娘,走了。”
李紈回過神來,應了一聲,拉著賈蘭向前走去。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賈芸離去的方向。迴廊空空蕩蕩,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燈籠還在風中輕輕搖晃,賈芸早己不見了蹤影。
賈芸回到自己院子時,院子靜悄悄的,僕人們都還沒有起來,他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住處,推開房門,愛憐也不在,想是被林黛玉拉去了。他脫了衣物,上床躺著。
……
秦可卿一夜未睡。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賈珍那張猥瑣的臉,那雙渾濁的眼睛,那隻乾枯的手。
她想起他叫她“可兒”,想起他摸她的手,想起他一步步逼近時的恐懼。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涼絲絲的,吹得她鬢髮微亂。賈芸回來了,她的心越發急躁,只想去找他相助。
她一夜沒有閤眼。天一亮,她就拉著王熙鳳,央求她陪自己去見賈芸。
王熙鳳正在梳妝,被她拉得差點打翻了脂粉盒子,沒好氣地道:“可卿,你急什麼?天還沒亮透呢。”
秦可卿紅著眼眶,低聲道:“嬸子,我等不得了。他在家裡,我……我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