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敬道:“是。犬子不幸遇害,臣己命人暗中查訪。”
景平帝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怒意:“步軍統領衙門是幹什麼吃的?天子腳下出了這等兇案,竟到現在還沒有查出眉目!”
他頓了頓,又道,“賈芸呢?他這個九門提督是怎麼當的?朕如此信任他,他倒好,上任沒幾日就出了這等事!”
賈敬連忙道:“陛下息怒。芸哥兒他……他尚未正式上任。吏部的流程還未走完,九門提督的印信還沒到他手裡。”
景平帝微微一怔,隨即“哦”了一聲,道:“尚未上任?”
他沉吟片刻,臉上的怒意漸漸散去,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算他運氣好。若是己經上任了,朕定不輕饒。讓他抓緊辦好手續,早日上任,將功補過。”
賈敬低頭道:“是。”
景平帝又嘆了口氣,道:“老年喪子,人間至痛。你節哀。”
賈敬道:“多謝陛下關懷。”
景平帝道:“好在還有血脈存留。你那個孫子賈蓉,如今多大了?”
賈敬道:“回陛下,蓉兒今年十九。”
景平帝點了點頭,又問:“他可有功名?在何處任職?”
賈敬道:“他資質平庸,尚未有功名,只在府中幫著料理些雜務。”
景平帝沉默了片刻,道:“此子如何可還堪用。”
賈敬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顫抖。他很快平靜下來,道:“陛下明鑑。蓉兒性情有些軟弱,不堪大用。”
景平帝嘆道:“一家之主難啊。要權衡利弊,要光耀門楣,還要教導後輩。耗盡心血,卻也也難免後輩兒孫不肖,敗壞家業。你看賈芸,只有寡母在堂,卻將他教導得如此出息。看來你我君臣,都該去向他母親取取經才是。”
說完,他略帶玩笑地笑了笑。
賈敬也陪笑了一下,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
皇帝這番話,看似隨意,實則處處有深意。這是在暗示什麼?
賈敬不敢深想,只能低著頭,一言不發。
景平帝又說了幾句閒話,便道:“好了,你回去罷。公務繁忙,朕也不多留你了。”
賈敬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戴權送他到宮門口,賈敬上了轎,簾子放下。轎伕抬起轎子,搖搖晃晃地往寧國府方向去了。
賈敬靠在轎中,閉著眼,腦子裡卻像一團亂麻。
皇帝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召自己入宮,東拉西扯,說了那麼多話,到底想說什麼?
他反覆回想皇帝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每一個眼神。
他猛然坐首了身體,睜開眼,目光銳利。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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