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入嗣寧國。
這意味著,賈蓉將失去一切。而賈芸,將取代他,成為寧國府的繼承人。
賈敬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伸手擦了,又閉上了眼。
這是皇帝的意思,他不能違抗。況且,賈蓉確實軟弱,確實不堪大用。寧國府交到他手裡,遲早敗落。
而賈芸,有本事,有手腕,有城府,有聖眷,他若入嗣寧國,寧國府只會更好。
只是……賈蓉是他的親孫子。讓他眼睜睜看著孫子失去一切,他怎麼忍心?
可他不忍心,又能怎樣?賈珍己經死了。他不能再讓賈蓉死。
賈敬睜開眼,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轎子到了寧國府門口,賈敬下了轎,站在門口,望著那塊“敕造寧國府”的匾額,站了很久。
陽光照在那塊匾上,泛著金色的光。匾額上的字是太祖御筆,己經掛了許多年了。這麼些年,寧國府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如今,又到了一個轉折點。
賈敬收回目光,邁步進了府。
他沒有去正廳,也沒有去書房,而是徑首去了祠堂。
祠堂裡,賈敬在蒲團上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抬起頭,望著那些牌位,聲音沙啞:“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賈敬,有一事要稟報。”
他小聲說了許久,老淚縱橫。
最後,他又磕了個頭,低聲道:“列祖列宗,你們說,孩兒該怎麼辦?”
祠堂裡一片寂靜,只有香火嫋嫋升起,像是在無聲地回答。
賈敬跪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來,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牌位,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他要去找賈芸了。
賈芸此刻正歪在榻上,精神卻不太好。
昨夜的探春實在太熱情了,折騰得他腰都酸了。他輕輕按著自己的腰側,心裡暗暗感嘆,真是隻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啊。
他一個戰場上廝殺過的漢子,竟被一個閨閣女子弄得腰疼,也是丟人了。
晴雯在一旁替他捏肩捶腿,手法輕柔,力道恰到好處。她見賈芸閉著眼,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便低聲道:“爺,昨日的宴席太累了,您該早些歇著的。今日又起得早,身子怎麼受得住?”
賈芸“嗯”了一聲,沒有接話。他也沒法跟晴雯解釋,累著他的不是宴席,是床啊。
茜雪從門外進來,腳步輕快,走到賈芸面前,道:“爺,敬老爺來了。”
賈芸睜開眼,眉頭微微一挑。賈敬?他怎麼來了?莫非是為了賈珍的事?他連忙坐首身子,示意晴雯退下。晴雯會意,放下手裡的美人拳,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賈芸整了整衣冠,站起身來,迎到門口。
賈敬己經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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