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說道:“敬……敬老爺,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賈敬面色平靜,道:“老夫從不開玩笑。”
賈芸盯著賈敬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想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一絲說笑的痕跡。
可賈敬的臉上什麼都沒有,只有認真和鄭重。賈芸甚至想伸手去探探賈敬的額頭,看看這老頭是不是燒糊塗了。
“敬老爺,”賈芸深吸一口氣,說道,“你讓我入嗣寧國?我雖姓賈,卻是榮國府的旁支,你是寧國府的。這……這怎麼入嗣?入嗣給誰?再說了,珍大叔雖沒了,可還有蓉大哥在。蓉大哥是寧國府的嫡孫,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怎麼也輪不到我一個旁支子弟來入嗣。”
賈敬說道:“蓉兒不能繼承寧國府。”
賈芸皺眉,又道:“就算賈蓉不行,寧國府血脈近的還有別人。比如賈薔,他也是寧國府的正派玄孫。怎麼也輪不到我一個榮國府的旁支。”
賈敬不為所動,淡淡道:“老夫就是要你。”
賈芸心裡一沉。賈敬的態度如此堅決,這裡面一定有問題。他說道:“敬老爺,我是獨子。我若入嗣了寧國,本家怎麼辦?我母親怎麼辦?”
賈敬道:“兼祧。”
賈芸眉頭微皺,兼祧,一人承兩房香火,兩邊都不耽誤。這在禮法上是允許的。可賈芸還是覺得不對勁,賈敬為什麼要這麼做?
“敬老爺,”賈芸看著賈敬的眼睛,低聲道,“這事……還有沒有商量的餘地?”
賈敬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道:“沒有。我們都沒得選,無路可退。”
賈芸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聽出了賈敬話裡的意思身不由己。
他連忙問道:“敬老爺,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跟我說實話。”
賈敬嘆了口氣,站了一會兒後,背對著賈芸,聲音低沉:“這是陛下的意思。”
賈芸心裡猛地一跳。皇帝的意思?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陛下因為可卿的事,”
賈敬的聲音很輕,說道“容不下賈珍,也容不下蓉兒。賈珍己經沒了,蓉兒……,若我不照辦,賈蓉的命也保不住。不僅如此,賈家也不知會有什麼禍事。天心難測,祖宗的基業,絕不能毀在我手裡。”
賈芸沉默了,心中腹誹。
這皇帝有點太欺負人,殺了人家的兒子也就算了,畢竟賈珍觸了逆鱗。可對付賈蓉就有些過分了,竟要廢了他,還要逼人家把家業交給外人。不知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嗎?
可賈芸轉念一想,其實也沒什麼問題,皇帝還要留什麼線,乾綱獨斷,一人心即萬人心。
他看向賈敬。這個老頭站在窗前,背對著他,他的背影有些佝僂。這老頭,真能忍啊。
兒子被殺了,孫子要被廢了,他卻能一聲不吭,還要替皇帝辦事,把家業交給一個外人。他是屬王八的嗎?這麼能忍?
“敬老爺,”賈芸站起身來,走到賈敬身邊,道,“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我也不能拒絕。況且,這事對我好處不少。我答應了。”
賈敬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欣慰與蒼涼。他點了點頭,道:“好。老夫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