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不快不慢,將賈芸在乾清宮的那番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忠順王一言不發地聽完,臉上的陰雲卻越來越濃。
馮唐見他不說話,也知道他現在深恨賈芸,便住了口。
沉默了片刻,忠順王開口,語氣淡然:“紫英不是跟賈家那個廢物走得很近麼?讓他好好哄著,別斷了這根線。”
馮唐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道:“王爺放心,這事紫英一首在辦。”
忠順王端了茶盞,又補了一句:“若是用得著蔣玉菡,可以帶上”
馮唐目光一閃,拱手道:“臣明白了。”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馮唐便起身告辭。依舊像來時一般,由那老僕引著,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王府後門的夜色中。
不多時,老僕送完人回來,又輕輕叩響了書房的門。
“進來。”忠順王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老僕推門而入,垂手稟道:“王爺,宮裡的訊息。太上皇在乾清宮擺了家宴,皇后娘娘和那位賈家的賢德妃都去了,還有那個賈芸,也被留下了。”
“家宴?”
忠順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老僕只低低應了一聲:“是。”
“知道了。下去吧。”
老僕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忠順王坐在書案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漸漸冷去的茶上,一動不動。
家宴。
忠順王慢慢地攥緊了手中的茶盞。
他想起了從前。從前父皇對他極為寵愛。他一首以為,那是父皇真心疼他。可他如今漸漸明白,那些寵愛,不過是用來牽制皇兄的一枚籌碼罷了。
這世上,就是有這樣一種人。
他們覺得別人就該一首對他們好,永遠向著他們。哪怕是自己做錯了,也絕不反思。可只要別人有一點點沒有合他們的意,他們便會立刻記恨在心,將從前所有的好都一筆勾銷。
忠順王,就是這樣的人。
他恨他的父皇。
恨他將自己當作棋子。
恨他如今拋棄了他,倒和皇帝父子情深、其樂融融。
他緩緩鬆開手,看著茶盞中微微晃動的水面,映出自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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