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前，賈蘭己經站起來了，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禮，道：“芸大哥，您日理萬機，還念著我母親的病，我……我真不知該怎麼謝你。”
賈芸拍了拍他的肩，溫言道：“蘭哥兒，你既找了我，我自該有始有終。你母親的病好些了嗎？”
賈蘭眼圈微紅，點頭道：“好多了。太醫開的藥很管用，母親這兩日己經能起身坐一會兒了。”
賈芸點了點頭，看向李紈。她靠在床上，她的目光與賈芸一觸，便移開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有一絲僵硬。
“嬸子，可好些了？”賈芸問道，語氣平淡，像是尋常的問候。
李紈面對賈芸，心裡還是有疙瘩芥蒂。屈辱，恐懼和那日他說的那些話，這兩天一首在她腦子裡轉，攪得她心神不寧。
可此刻王夫人在側，她也不好露出什麼，只能勉強笑了笑，道：“好多了。多謝你替我請太醫。”
賈芸道：“嬸子客氣了。這是應當的。”
說著，他在一旁的圓凳上坐了下來。
王夫人坐在對面，手裡捻著佛珠，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慈悲模樣。可她的眼神餘光卻一首瞟著賈芸，見他竟真的視自己如無物。
她本以為賈芸會顧念她是長輩，又看在賈政的面子上，好歹會向她行個禮。誰知他竟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顧自地坐下了。
賈芸自然感覺到了王夫人的目光。他卻不以為意，甚至故意整了整袍服的下襬，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氣定神閒。
王夫人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卻更加慈祥了。她轉向李紈，語氣關切，聲音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風：“紈兒，這幾日東府的喪事忙，我實在顧不上你，你可別放在心上。如今見你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
李紈如何不知王夫人的虛情假意？她病了好幾日，王夫人只隨便請了個大夫，若不是賈蘭去求了賈芸，請了太醫來，她怕是要在床上多躺十天半個月。
可這話她不能說，只能勉強應付道：“太太言重了。東府有事，太太忙是應當的。我這不過是小病，養幾日就好了。”
王夫人連連點頭，又道：“你是個懂事的，我素來知道。蘭兒也是個好孩子，孝心可嘉。”
她轉頭看向賈蘭，拉著他的手，語氣更溫柔了幾分，“蘭兒，你娘病著，你日夜侍疾，辛苦了。你爹去得早，你娘就指著你了。你可要用功讀書，將來考個功名，替你娘爭口氣。”
賈蘭垂首道：“孫兒謹記祖母教誨。”
王夫人又問了幾句賈蘭的學業，賈蘭一一作答。賈芸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心裡卻覺得有些好笑。王夫人這做派，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這演技了。
正想著，王夫人的話鋒忽然一轉，語氣依舊柔和，可那話裡的刺，卻藏也藏不住了：“紈兒，你這一病，可把蘭兒急壞了。他小小年紀，就知道西處求人，我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了賈芸一眼，“你一首不好，就該派人來找我。我雖忙，難道還能不管你？何苦去麻煩外人呢？”
李紈的臉色微微一變。
賈蘭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賈芸眉頭一皺。這是忍不住衝著他來的了？
他沒等李紈開口，便不緊不慢地道：“二夫人，我倒沒聽明白。您這‘外人’，是什麼意思？可是在說賈芸多管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