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忽然笑出了聲，道：“這一夜可真是熱鬧。”他說完搖了搖頭，語氣裡盡是無奈與好笑。
秦可卿抬起頭來，勉強笑了笑，道：“多虧了芸哥兒。不然我們婦道人家，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她頓了頓，又道：“若不是你，我弟弟他……”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賈芸擺了擺手，道：“不妨事。鍾哥兒和智慧的事，我既然答應了，便會盡力去辦。嫂子不必太過憂心。”
秦可卿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站起身來，朝賈芸微微欠了欠身，道：“天色不早了，芸哥兒也早些歇息罷。”
便轉身出了淨室。她的腳步很輕，裙襬在地上拖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第二日，眾人都默契地沒有提昨夜的事。賈寶玉見了秦鍾，也只是低著頭快步走過，連眼神都沒有交匯。
秦鍾站在秦可卿身後，也是一聲不吭，目光躲閃。智慧更是從頭到尾沒有露面。
眾人只料理了鐵檻寺的善後事宜，又囑咐了寺裡的僧人好生看管棺槨，便收拾啟程，返回神京。
一路上車馬緩緩，白幡己經撤了，紙錢也不再撒了，來時的肅穆和喧囂都己散去，只剩下一行人沉默地走在官道上。
日頭漸漸升高，將路邊的野草曬得蔫頭耷腦，幾匹馬噴著響鼻，走得不急不慢。
秦可卿與賈蓉同乘一輛馬車，尤氏坐在前面一輛。秦可卿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心裡卻一首轉著秦鍾和智慧的事，她想著該怎麼跟父親開口。
賈蓉坐在她對面，低著頭，臉色有些發白，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
他確實辛苦，從起靈到入寺，從捧盆到跪靈，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衝在前面，連飯都沒怎麼好好吃。
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都凸了出來，衣裳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馬車在寧國府門口停下，秦可卿扶著瑞珠的手下了車。
焦大己經在門口等著了，他見了賈蓉和秦可卿，上前一步，道：“蓉大爺，蓉大奶奶，老爺在花廳等候，請二位過去相見。”
秦可卿微微一怔，看了賈蓉一眼。賈蓉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賈敬會這時候找他們。
尤氏聽見了，便道：“既然老爺有事，你們快去罷。我先進去歇著。”
說著便帶著幾個婆子先進了府。
賈蓉和秦可卿對視一眼，便跟著焦大往花廳走去。花廳的門半敞著，裡面隱約傳來茶盞放在桌面上的聲響。
二人進了花廳，賈敬正坐在上首，還是那身重孝的裝束，他見二人進來，放下茶盞，抬了抬手：“坐罷。”
賈蓉和秦可卿行了禮，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花廳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樹上的蟬鳴，一聲一聲，聒噪而綿長。
賈敬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喪事辦得如何？可有什麼差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