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隨著人群往外走，走到半途，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賈芸還站在臺階上，正與一位族老說著什麼，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去，腳步輕快了許多。
她今日的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他，心裡那點驕傲滿滿的。她低頭掩飾自己微翹的嘴角，心裡念著他的名字，又悄悄抬起眼來看了他一眼，才真正走了。
薛寶釵也在人群中，她被薛蟠硬拉了來，原本心裡還有些不情願，覺著她們家來這樣的場合有些不妥。
可此刻她站在人群后頭，看著賈芸站在臺階上說話的樣子，心裡那個念頭便一點點地定了下來。兄長為她議的這門親事，確實是門極好的親事。
她低了低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又很快抿住了。薛蟠站在她旁邊，見她低頭不語，嘿嘿一笑，也不說話，只是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被她瞪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寧國府門前的人潮己經散了大半，三三兩兩的族人沿著寧榮街往回走，有人還在盤算著方才賈芸說的那“十兩銀子”的中秋例錢。
王熙鳳與賈璉並肩走在回榮國府的路上，腳步卻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她還在想著方才的事。賈家受了賈芸好處的人，己經不少了。賈政跟著他去揚州走了一趟，實打實地記了功，不日便升遷了。
賈環一個庶出的沒人疼的，被他帶出去一趟，回來就脫胎換骨，如今又多了賈蘭和賈菌，按他今日那番話，日後還不知會有多少人受他的恩惠。
而她王熙鳳身為他入軍的恩人，如今卻還沒享受到一點好處，倒那混蛋三天兩頭來找她辦事，她還巴巴地替他忙前忙後，卻什麼都沒撈著。
王熙鳳這輩子最想要的兩樣東西，一是銀子，二是誥命。銀子時常有進項，可那誥命，卻像是懸在天邊夠不著的月亮。
她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賈璉，心裡那股氣便又往上拱了幾分。這人整日里不是喝酒就是廝混，正經事一件也辦不成，連個秀才都沒考中過，還指望他給自己掙誥命？
她嫁給他這些年，倒是有幾回做夢夢見自己穿著誥命夫人的袍服站在榮慶堂裡，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夫人們，見了她也得低頭行禮。可每次醒來，看看身邊睡得死沉沉的賈璉，那夢便碎得渣都不剩。
她收回目光，心裡己經有了計較。她得去找賈芸，讓他提攜提攜賈璉。有她的面子在，賈芸不會拒絕。
不說當初從軍是她相助，就是他調戲了自己那麼多回，也該給點補償罷。
她想到“調戲”兩個字，心裡便有些異樣，臉頰微微熱了一下，忙又壓下，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想什麼呢。可那念頭卻甩也甩不掉。
她想著想著，心思便偏了幾分，要是自己真能得個誥命，被他調戲幾次、吃點豆腐也值了。
她停下腳步，轉身對賈璉道：“你先回去，我回東府一趟，還有事。”
賈璉正走著，聞言皺眉道：“還有什麼事？”
王熙鳳道：“還不是為了你。”
說著也不解釋，轉身便往回走了。
賈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那頭，心裡有些納悶，為了他？他有什麼事要她去東府的？
他搖了搖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便自顧自地往榮國府走去。
走了幾步，他卻忽然瞥見迴廊拐角處有個人影一閃。他定睛看去，只見一個婦人正沿著迴廊穿行。
一身僕人裝扮，腳步不快不慢，腰肢卻隨著步伐一搖一搖的，那被略微寬鬆的衣物遮住的渾圓臀部隨著走動微微扭動，像是有說不出的風情。
賈璉的目光黏在那身影上，心裡那根弦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喉頭不由自主地上下滾了一滾。
自從賈珍死後，他心裡確實怕，連著好些日子連門都不太敢出，夜裡睡覺也不踏實，總覺得窗外有什麼動靜。
可人就是這樣，越是怕，越憋得慌。越是憋得慌，心裡那點念頭便越壓不住。此刻看見那婦人，他這麼多日積攢下來的那股悶火便像是找到了出口，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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