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前面，腰肢一搖一晃，賈璉跟在後面，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似的，腳下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他嚥了口唾沫，心裡只剩下眼前那搖搖晃晃的腰肢和那雙水汪汪的眼睛。
可憐王熙鳳還在為丈夫奔走，他卻己經鑽到別人被窩裡去了。
寧國府花廳裡，眾人散去之後，賈芸便被賈敬叫去了。花廳裡己經坐了人，尤氏、秦可卿、惜春都在。
尤氏坐在那裡，手裡捏著帕子，目光微微垂著。她這些日子過得還算舒心，賈敬給了她定心丸，府裡的事也都由她暫管著，雖守了寡，卻也比賈珍在世時安穩多了。
可如今賈芸入嗣了寧國，成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她的位置便立刻變得尷尬起來。賈芸入嗣跟賈珍沒什麼關係，自然也跟她這個珍大奶奶扯不上多少關係。
她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身份在這府裡待下去，心裡那份惶恐，竟和賈珍剛死時差不多。
惜春坐在最邊上，倒是沒什麼心思，只是一臉好奇地看著賈芸。她與賈芸實在沒什麼交集，多數時候都是聽別人說起他的事。
唯一算有些深的交往，就是當日賈芸送禮物時她也得了一樣，那是一隻成色極好的鐲子。
可如今世事無常，這人竟成了實實在在的一家人了。
賈敬說到：“我年事己高，精力不濟。從今日起，東府的事便由芸哥兒做主。你們有什麼事，儘管找他便是。”
賈芸看了賈敬一眼，這老頭是真想當甩手掌櫃，什麼事都丟給他了。
他嘴上卻應道：“老爺放心，孫兒定當盡心竭力。”賈敬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尤氏沉默了一瞬，然後站起身來，走到賈芸面前，從袖中取出一串鑰匙和一枚對牌，雙手捧著遞到他面前。
那鑰匙是她這些日子日日摩挲的，每一把都摸得發亮，交出去的那一刻，她像是放開了什麼要緊的東西。她說道：“此前老爺讓我臨時管上一管，如今芸哥兒入主東府，這對牌鑰匙，還是該由芸哥兒掌管。”她說著，微微垂下了目光。
賈芸沒有伸手去接。他看了一眼尤氏，見她眼中分明有不捨之色，心裡便明白了幾分。
這府中位置最尷尬的人，便是她了。丈夫死了，又沒有子嗣，她一個繼室，在這偌大的府中，沒有靠山。
若是他今日接了這鑰匙，明日府裡的人便知道風向變了，那她這個珍大奶奶便真的什麼也不是了。
他輕輕笑了笑，說道：“伯母說哪裡話。伯母身為珍伯父遺孀，掌管對牌鑰匙名正言順，我豈敢越俎代庖？這鑰匙，還是請伯母收回去罷。”
尤氏怔了一下，握著鑰匙的手微微一頓。她心裡自是極想收回的，可她不敢給賈芸留下貪戀權勢的印象，連忙推辭道：“這如何使得？芸哥兒如今才是府中的主事之人，我一個婦道人家……”
賈芸打斷了她：“伯母不接，可是看不起賈芸？再說了，我剛來東府便收了這對牌鑰匙，傳出去，旁人還不得說我鳩佔鵲巢、欺凌伯父遺孀？”
尤氏還要再說，賈敬己經開口了：“既是芸哥兒之意，珍兒媳婦，你就收著罷。一家人，不必見外。”
尤氏聽賈敬也這麼說，終於將那鑰匙和令牌慢慢收了回來。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了幾分。她低聲道：“那我就暫時保管著。待芸哥兒娶了親，我再交給侄媳婦兒。”賈芸笑著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他的目光又轉向一旁的秦可卿，說道：“蓉嫂子，這府中的事，只怕也少不了嫂子上心。”
秦可卿微微抬頭，正要開口，賈敬卻先說了：“可卿己與蓉兒和離，老夫己收她為孫女，日後你二人便以姐弟相稱罷。”
秦可卿看了賈敬一眼，目光裡帶著感激，隨即又垂下眼簾，沒有多說什麼。
賈芸倒沒有遲疑，笑著叫了一聲：“姐姐。”
秦可卿眾人又說了一陣，便各自散去。
賈芸獨自坐在花廳裡，他環顧西周，他如今是賈家的族長了，真真正正成了賈家的話事人，接下來就是該清除賈家內部的毒瘤了。這也與他當日的設想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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