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點頭，語氣比方才鬆了幾分：“你能一眼看破這一層，我便放心了。”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說道：“不瞞你說，如今陛下和太上皇的關係己大有緩和，陛下也有意要開海。朝中幾位閣臣己經議過幾次了，太上皇那邊也探過口風了。
所以你此番去浙江，務必要將倭亂平定下來。只有你那邊打出幾個漂亮的勝仗，朝廷便能順理成章提開海之事。這是個大關口。”
賈芸聽得明白，點了點頭：“大帥放心，我自當盡力。”
李如松沒有再說什麼，拍了拍賈芸的肩膀，便邁步往門外走去。
送走李如松後，賈芸沒有多耽擱，轉身便回了榮慶堂。
堂裡的議論聲還在繼續，眾人正圍在一處說著園子的事，你一言我一語的熱鬧得很。賈母見他回來，便問了一聲：“李大人走了？”
賈芸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眾人也沒有多問，便又把話題拉回了園子上頭。
賈芸在旁邊坐了一會兒，聽著眾人商議，偶爾插一兩句嘴，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坐著。
首到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收了去，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地點了起來，滿堂的燭火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明晃晃的，眾人才像是終於說累了似的，陸陸續續地起身散去了。
賈芸跟著眾人出了榮慶堂，一路回到東府，也沒有回去休息，而是將東府的人又喊在一處。尤氏、秦可卿、探春、黛玉、愛憐都來了，連惜春也跟在後頭，安安靜靜地在角落裡坐下了。
卜氏也被請了過來，她還不知出了什麼事，進門時面上帶著幾分茫然。
賈芸等眾人都落了座，便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母親，伯母，姐姐，姑姑，也沒什麼事，就是我不日要出征，這家中的事就靠你們照應了。”
卜氏手裡的帕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她愣愣地看著賈芸，半天才說出話來：“又、又要打仗？”
她的聲音帶著顫，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賈芸早有準備，走過去在卜氏身邊蹲下，握著她的手道：“娘，你別擔心，這仗打完了就回來，用不了多久的。”
卜氏哪裡聽得進去，眼淚己經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她攥著賈芸的手不鬆，嘴裡翻來覆去就是“當心”“保重”幾個字。
賈芸拍著她的手背，一遍遍地應著，好容易才把她哄得安靜了些。
賈芸又對眾人託付，他離開之後請他們照顧卜氏，眾人自然應下。
正堂裡眾人的臉色還是沉沉的，都是滿臉擔憂。就連平日裡話最少的惜春，都抬起頭來看了賈芸一眼，用她那尚帶幾分稚氣的聲音開口說了一句：“芸哥兒，你要保重。”
她這話說得一本正經，配上那張小小的臉和一臉鄭重的神情，活脫脫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賈芸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笑了一聲，他朝惜春拱了拱手，故意認真回道：“多謝小姑姑關懷，芸兒記下了。”
惜春沒料到他會這麼鄭重其事地回她，小臉上“騰”地浮起一層紅暈，別過臉去不看他，耳朵尖卻紅透了。
眾人見了都忍不住笑了一聲，連卜氏也破涕為笑，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賈芸順勢對眾人道：“你們不必擔憂。我是主帥，不用親自提刀上陣的。你們只需在家裡好好等著，等我凱旋便好。”
他這話說得輕鬆，可眾人心裡都清楚，主帥雖然不用衝在最前面，可肩上的擔子比誰都重。只是聽他這麼說，誰也沒有再往重了說，只是各自把那份擔憂收進了心裡。
賈芸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黛玉身上。
他略作思忖，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道：“林姑姑，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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