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賈芸的旗幟出現在長街盡頭，那些人便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齊轉過身來。
賈芸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身後的親兵，朝人群走去。
那些勳貴子弟便紛紛行禮，口稱“大帥”，語氣裡帶著幾分初上戰場的新鮮勁兒，也有幾分鄭重。賈芸一一點頭應了，目光在那些年輕的臉上一一掃過。
牛繼宗從人群中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身量高大、肩寬背厚，正是牛勇和牛剛。
牛繼宗在賈芸面前站定，也不繞彎子，朝賈芸拱了拱手道：“芸哥兒，你能想著他們兩個，我很高興。此番去了浙江，他們兩個就交給你了。”
他看了兩個兒子一眼，又轉回賈芸，“你不必顧及什麼，只管管教。戰場上該打該罵的，你不用手軟，他們要是敢不聽話，你就當自家兄弟收拾。”
賈芸點了點頭：“牛伯伯放心。”
牛勇和牛剛便上前一步，規規矩矩朝賈芸行了個禮，站到了隊伍裡。
接著陳瑞文也走上前來，他身後跟著他的長子陳釗，看著約莫二十出頭，眉目清秀卻帶著幾分英氣。陳瑞文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對賈芸道：“大帥，這孩子就託付給你了。他年輕不懂事，你多擔待。”
馬尚、侯孝康也陸續上前，各自把自家的子弟送到賈芸面前，話雖不同，意思卻都一樣，孩子交給你，你看著辦。
賈芸一一應了，沒有多說客氣話，只道：“諸位叔伯放心，我心裡有數。”
眾人便不再多言，各自退到一旁，看著自己的子弟在隊伍裡站定。
賈芸正要回身翻身上馬，忽然聽見城門方向一陣馬蹄聲，回頭一看，一匹快馬從城門裡奔出來，馬上的人穿著一身深色的內侍服色，卻是夏守忠。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賈芸面前，先拱手行了一禮，面上帶著幾分客氣的笑：“大帥留步。”
賈芸也迎了幾步，道：“夏公公怎麼來了？可是太上皇有什麼話要交代？”
夏守忠搖了搖頭，，說道：“太上皇沒什麼話要交代，只是說大帥今日出徵，他老人家不便親送，讓老奴來送送。”
賈芸便朝宮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道：“何勞太上皇如此掛念，臣此去南邊，必不負聖恩，也不負太上皇的厚望。”
夏守忠笑著點了點頭，側身讓了讓，做了個“請”的手勢。
賈芸沒有再多停留，轉身翻身上了馬。他在馬上坐定，目光掃過身後那一排整裝待發的隊伍，勒了勒韁繩，揚聲喝道：“開拔！”
城門外的號角聲應聲而起，低沉而綿長。賈字帥旗在晨風中猛地展開，獵獵作響，黑底紅字在日光裡格外醒目。五千京營精銳列隊整齊，一千神機營的兵士也夾在隊中，火銃在肩頭泛著冷光，這是景平帝調給他的兵馬。
晨光把整支隊伍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賈芸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頭，身後是那些年輕的勳貴子弟，再身後是黑壓壓的行軍佇列，一眼望不到邊。
忠順王府書房裡，茶煙嫋嫋地升著。
忠順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出神。馮唐坐在下首，兩人就這麼靜坐著。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老僕在門口站定，躬身道：“王爺，賈芸己經開拔了，剛剛出了城門。”
忠順王擺了擺手，老僕便躬身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腳步聲消失在廊下。
忠順王忽然笑了一聲，說道：“我這皇兄膽子倒是大，竟敢讓這樣一個娃娃出征。”
馮唐說道：“王爺，這賈芸年紀雖輕，可臣觀他署理步軍衙門這些日子，卻不是尋常人物。能把那幾萬兵馬管得服服帖帖、不出亂子，是要本事的。他心中自有溝壑。”
忠順王聽他這麼說，臉上的笑意微微收了幾分。他雖恨賈芸，可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確實不是那種只會仗著恩寵上位的草包。步軍衙門那攤子事，換成旁人未必能像他那樣拿捏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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