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這邊，賈芸也把話說開了。他把東西兩府的年輕子弟叫到一處，明說了自己不日就要南下剿倭，若有願意同去的，今日便報名。
他原以為府裡這些子弟多半不敢應聲，可出乎意料的是，賈瓊、賈琛、賈芹、賈菱、賈菖等人竟都站了出來，一個接一個地應了。
最讓他意外的是賈赦那個平時不聲不響的庶子賈琮，竟也從角落裡走了出來，說自己也願意去。
賈芸看著他那張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把名字添上了。
前廳裡的人漸漸散去之後，他站在那兒把名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心裡頭微微動了一下，這偌大的賈家，到底還是有幾個願意上進的。
出發前夜，賈芸己經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停當，他想著可以早點歇下，明日好趕路，正要起身，外頭有人來報，說是老太太請他過去一趟。賈芸看了看來人，是鴛鴦，便放下手裡的東西，披了件外袍跟著往榮慶堂去了。
進了門，賈母正坐在上首，燈燭把她臉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照得分明。
她手裡捻著佛珠，見賈芸進來便停住了，說道：“芸兒，坐下說話。”
賈芸依言坐了，他知道這老太太這個時辰特意叫他來，必定是有話要說。
果然賈母開口便問：“芸兒，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賈芸道：“明早天亮就走。”
賈母點了點頭，捻了兩下佛珠，又道：“那你明日走的時候，府裡要送一送。”
她說得隨意，可那語氣裡頭沒有商量的餘地。
賈芸便道：“老太太，不必這麼興師動眾的。我們一行人悄悄地走了便是，府裡上上下下這麼多人，不必驚動了。”
賈母卻擺了擺手，說道：“這不是興師動眾，是規矩。賈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但凡府中有人領兵出征，要拜過了祖宗，闔府上下也都要送到門前。這是給前方將士壯行色，也是求祖宗保佑平安。”
她說著抬頭看了賈芸一眼，說道：“旁的我可以依你，這一條不能免。你明日只管按我說的辦。”
賈芸對上賈母那副執拗的神色，也只能把話嚥了回去。他便沒有再爭，只點頭應道：“就依老太太的安排。”
賈母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又囑咐了幾句明日該穿什麼、該幾時到祠堂之類的話，賈芸一一應了。
天矇矇亮，祠堂外的院子裡己經站滿了人。賈母穿著一身深褐色的對襟大褂，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面，面色鄭重。
各房各院的人都來了，站了一院子。賈敬也來了，穿著一身青色長袍站在人群前面。
祠堂的門緊閉著，賈芸從人群中走出來，換了一身素淨的吉服，走到祠堂門前站定。
他沒有回頭，只推開門，獨自邁步走了進去，一院子的人安安靜靜地等著。
卜氏站在人群裡，眼眶己經紅了。探春低著頭，寶釵微微垂著眼，李紈站在角落，目光落在祠堂緊閉的門上，輕輕咬著唇。
賈芸在供案前跪下，香爐裡青煙嫋嫋地升起來，在幽暗的堂中慢慢地散了。
他磕了三個頭，首起身時看著供案上那一排牌位，心裡卻想著這些祖先若真能保佑，賈代善當年也不會死在薩爾滸了。可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香插進爐中，看著那幾縷青煙升上去，散開了。然後他站起身來，轉身出了門。
賈母看著他從門內走出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命人抬來一隻沉重的樟木箱。
箱子開啟，裡面是一副鎧甲，甲面上佈滿了深深淺淺的刀痕和箭孔，旁邊還擱著一柄長槍和一把佩刀，槍桿烏黑油亮，刀鞘上的紋路己經被磨得模糊了，卻依舊透著一股沉沉的銳氣。
賈母親手撫過那副甲冑，說道：“這是先祖創業時留下的東西，後來代善領軍便接過來用了。他走之前留過話，日後族中若再有人掌軍出征，不論是誰，便將此物傳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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