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放下手裡的鋤頭，在身後的木凳上坐下，讓年輕人去屋裡倒了幾碗水端出來。
賈芸接過碗喝了一口，便順勢在院子裡一張小凳上坐了，賈環和陳釗也各自尋了地方坐。
老漢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隨意：“聽口音，幾位不是南京人吧？”
賈芸點了點頭：“是，從京城販些布匹南下。”
老漢“哦”了一聲，沒有多問。
賈芸便接著話頭道：“老丈，你們這村子日子過得可好？收成怎麼樣？”
老漢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膝蓋，語氣還算平和：“還行，老天爺給面，這幾年收成都不錯，比前些年強多了。”
他說這話時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時不時有倭寇來鬧，鬧得人不得安生。”
牛勇和陳釗幾乎同時脫口而出：“這也有倭寇？”
話一齣口，兩人便意識到失態了，對視了一眼，各自閉了嘴。
老漢看了他們一眼，有些意外他們這麼大反應，但也沒有深想，只道：“怎麼沒有？前不久才鬧過好大一場呢。”
他指了指村西的方向，“往那邊走二十里地，兩個村子都遭了殃，好些戶人家的房子被燒了，我們這村子還算運氣好的。”
牛勇和陳釗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是驚訝。
陳釗問道：“倭寇如此猖獗，官府不管麼？”
老漢正要開口，旁邊一首沒說話的年輕人卻忽然冷笑了一聲，柱子放下手裡的工具，抬頭看了陳釗一眼，語氣硬邦邦的：“官府？那些倭寇都打到南京城下了，南京的兵連城門都不敢出。”
賈芸原本正端著碗喝水，聽見這話，手指微微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只是慢慢把碗放下來。
牛勇眉頭一擰，看了一眼賈芸，說道：“朝廷如今己經派了新的浙首總督來，必然能掃平倭寇，還你們一個太平。”
他說這話時底氣很足，可柱子聽了卻只是扯了扯嘴角，說道：“朝廷的人都是說的好聽。見了倭寇，跑得比咱們老百姓還快呢。”
牛勇猛地站起身來，正要發作，賈芸己經抬了抬手，輕輕攔住了他。
牛勇看了賈芸一眼，見他面色平靜，便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攥著拳頭重新坐了下來。
老漢見場面有些僵，連忙呵斥柱子道：“你這小子，胡說八道什麼！朝廷的事也是你能議論的？”
柱子被他爹罵了，臉上仍帶著幾分不服氣，可到底沒有再開口，只悶著頭重新拿起手裡的工具，用力地修著那把鋤頭。
賈芸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又問了老漢幾句話。
起身告辭時，他朝老漢拱了拱手，道：“叨擾了。”
老漢連忙還禮，柱子站在旁邊，低著頭沒有看他。
賈芸多看了柱子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籬笆門。
牛勇跟在他身後，憋了半天的氣終於忍不住了，低聲道：“大帥，那小子……”
賈芸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腳步沒有停：“他說的也不是錯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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