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在陣圖上劃過，“末將定下一隊十二人，隊長持旗居中指揮，最前頭是兩杆兵器，末將管它叫‘狼筅’。”
他指著圖紙最前方那兩根畫得格外粗長、佈滿細刺的標記，“這狼筅以老竹為柄，長一丈有餘，竹節間削出尖刺，再纏鐵蒺藜，前端裝一截鐵刃。舞動起來，周身三尺之內都是刺。倭寇的倭刀再鋒利，也砍不近身。”
他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狼筅的長度和揮動範圍：“狼筅手在前頭一橫，長刀被竹枝間的刺卡住，既砍不斷竹柄，也夠不著持狼筅的人。後頭的長槍手便能從容刺出，藤牌手護住兩翼，整個陣型進退一體，攻守兼備。”
他又指著圖上幾處變化標註，“結陣時能防能打，散開時又靈活機動。末將給這陣起了個名，叫‘鴛鴦陣’。”
他抬起頭來看向賈芸，“這狼筅是末將自己琢磨出來的，從前沒有人用過。末將畫了許多稿子，試了許多種形制，才定下這個模樣。”
他本以為賈芸會對這新東西多問幾句，畢竟這是他琢磨了許久才想出來的兵器，紙上畫的這個怪模怪樣的東西，尋常人乍見之下總該有些好奇。
可賈芸只是低頭看著那張圖紙，目光在那兩杆被特意加粗的狼筅標記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來，神色平靜得像是己經見過這東西千百遍似的，只點了點頭道：“好。你只管專心練兵。兵器甲仗、糧草餉銀，本帥替你籌備。”
賈芸又問道：“多久能成？”
戚繼光想了想說道：“半年，至少半年的操練。”
賈芸點了點頭：“那我半年後來看你的鴛鴦陣。練出來的兵，必須能打勝仗。”
戚繼光抱拳道：“末將立軍令狀，若練不出能戰之兵，甘當軍法。”
戚繼光走後，賈芸還站在那棵樹下。遠處新兵營裡的口令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他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卷紙展開，上面也畫著一幅陣圖，佈局與戚繼光那張大致相同。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將那捲紙拿起來，一點一點地撕開，撕成幾片，又揉成一團，隨手丟進了旁邊的草叢裡。
這是他才畫好不久的，他是想看看戚繼光的有沒有研究出鴛鴦陣了，如果沒有他就拿出來，他是沒有時間讓戚繼光慢慢醞釀的。
如今既然他有了，自己這就沒有必要拿出來了
他又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些正在列隊的新兵，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路過營地門口時，賈芸停下腳步，把趙大河叫了過來，吩咐道：“戚繼光在義烏募兵練兵，你全力協助。糧草、營地、民夫、工匠，他要什麼你給什麼。”
趙大河躬身應了，賈芸又道：“械鬥之事，本帥不再追究。但若因你協助不力，導致這支兵練不出來，那就二罪並罰。”
趙大河額上沁出汗來：“下官明白，必不敢懈怠。”
隨後賈芸便回了縣衙，第二日天亮便動身離開了義烏。
戚繼光送他到城門口，賈芸勒住馬回頭看了他一眼，只道：“好好練兵，我等著看你的鴛鴦陣。”
戚繼光抱拳道：“大帥放心。”
賈芸隨即撥轉馬頭，帶著親兵沿著官道往杭州去了。
賈芸一路快馬加鞭趕回杭州，徑首進了總督府後衙，連茶都沒顧上喝一口便坐到了書案前。
俞大猷的擴船要錢，戚繼光的練兵也要錢。他跟俞大猷戚繼光拍胸脯拍的痛快。可東南這邊的錢就在那裡，維持眼下抗倭的日常開銷還能支應，可要擴水師、練新兵，那是一筆根本擠不出來的數目。
他在路上想了許久，最終還是隻能走那條最首接的路，找皇帝要錢。
賈芸磨好了墨，鋪開一張空白的奏摺，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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