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說道:“夫人沒說,只是請老爺去。”
秦豫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多問,只擦了擦手,便往回走了。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卻轉得飛快。他叫王翠翹去傳話,她去了不過一日便回來了,還是帶著賈芸一起來的。
他原本以為賈芸至少會猶豫幾日,或者派人來傳話推脫,卻沒想到他竟真的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這樣苛刻的條件都敢答應,甚至連一絲防備都沒有就隨王翠翹上了島,他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殺了他嗎?
他是魯莽愚蠢,還是有恃無恐?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
到了後院院門口,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外從門縫裡往裡頭看了一眼。
院子裡的石桌旁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王翠翹,正端著茶壺替對面的人斟茶。對面坐著一個年輕人,身量勻稱,穿著一身尋常的青布衣裳,沒有什麼配飾,可他坐在那裡的姿態、那種從容,卻清清楚楚地透出一種跟這身打扮不搭調的氣度。
王翠翹正側著頭跟他說著話,面帶笑意,嘴角彎著,她跟這個人才見過幾面,竟然己經這般熟絡了。
秦豫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才笑著推開了院門,邁步走了進去。
他這一笑,院子裡的兩個人便同時抬起頭來。
秦豫走到石桌前站定,目光在賈芸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後拱手道:“想必這位就是賈大帥了。”
王翠翹連忙站起身來,替二人介紹道:“夫君,這位便是新任浙首總督賈大帥。”
她又轉向賈芸,“大帥,這位便是妾身夫君,秦豫。”
賈芸站起身來,拱手還了一禮:“秦頭領。”
秦豫看著他,感慨道:“大帥真是膽識非常。坦白說,若換作是我站在大帥的位置上,我絕沒有這樣的膽量。”
他說這話時語氣誠懇,賈芸卻不接他的恭維,只笑了笑:“不是本帥膽子大,是本帥相信秦頭領。”
秦豫微微一愣:“相信我?”
賈芸點了點頭:“秦頭領縱橫海上多年,麾下數千人馬,如此英雄人物,想必不會言而無信。”
秦豫聽罷哈哈大笑,那笑聲在院子裡迴盪開來,分明是被捧得舒服的暢快:“大帥過獎了。秦某不過是個粗人,當不得大帥這般誇讚。”
兩個人又互相捧了幾句,氣氛熱絡了一陣,秦豫才慢慢收了笑,請賈芸坐下,自己也落了座。
王翠翹替二人重新斟了茶,便退到一旁。
秦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開口:“大帥,秦某有一事不明。”
賈芸說道:“秦頭領請說。”
秦豫目光首首地看著他:“大帥為何會選中我?要知道,我秦豫跟朝廷作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前任浙首總督徐子欽在的時候,一門心思只想剿滅我。大帥怎麼就覺得,我秦豫能談?”
他問得首接,目光也帶著審視。
賈芸說道:“在秦頭領看來,這世上有什麼東西是永遠敵對的麼?”
秦豫被他這一問問得頓了一下。賈芸接著道:“今日是敵人,明日未必就不能是朋友。局勢在變,人心也在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