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東賢面色不變，只是追問：“你們一共多少人？都藏在廟裡？”
那人斷斷續續道：“西十多人……都在廟裡。葉頭領的兒子也在。原本打算刺殺了賈芸，就帶著人去台州投奔。”
於東賢又問了幾句細節，那個刺客把破廟的位置、周圍的地形、葉明的兒子長什麼模樣，全都說了出來。
於東賢聽完之後沒有再問，對衙役道：“給他們叫大夫，別死了。”
……………………
俞大猷風塵僕僕地趕回杭州時，天色己經暗了，他本是來向賈芸彙報收復乍浦和金山衛的戰果的。
可一進了杭州城，街市上到處都是議論，說賈總督在南城門被人刺了兩刀，生死未卜。
他聽了臉色大變，連馬都沒來得及下，一路打馬趕到總督府，衝進賈芸的臥房時只看見他躺在床上，閉著眼，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幾個大夫守在旁邊，正在低聲商議著什麼，王翠翹在一旁照顧，俞大猷看了好一會兒，拳頭捏得很緊，面色嚴肅。
他轉身出來時，正遇上陳釗、於東賢、劉廷和張雲幾個人在偏廳裡說話。
於東賢手裡拿著刺客的供詞，剛把審問的結果說完，眾人正在傳看那份口供。
俞大猷走了進去，眾人都是點頭示意，他接過於東賢遞來的供詞看了一遍。
當看到“金山衛葉明親信”“葉明獨子時，他的目光猛地凝住了，攥著那頁紙的手指收緊了，紙頁被他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皺。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說道：“都怪我！大帥命我收復金山衛，我竟讓這賊子逃了！若是當時我再仔細些，把人清乾淨了，何至於……”
他沒有把話說完，偏廳裡安靜了一瞬，眾人面色都是嚴肅。
還是張雲最先開口，他走過去拍了拍俞大猷的肩膀，勸道：“俞將軍，你也不必太過自責。戰場之上，漏了一兩個漏網之魚是常有的事，誰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俞大猷卻仍是皺眉，張雲看他一眼，知道這一時半刻勸不住，便沒有再繼續，只將目光轉回那份供詞上。
陳釗接過於東賢遞來的口供也看了看，抬眼問道：“於大人，這份口供，可信麼？”
於東賢正色道：“依我多年審案的經驗，這份口供應是可信。”
劉廷也點了點頭：“供詞裡說葉明的兒子就藏在城外那座破廟裡，是不是真的，一查便知。”
俞大猷猛地抬起頭來，沉聲道：“我去！這賊子從我手上漏掉的，我去把他抓回來！”
眾人對視了一眼，沒有人反對。陳釗點頭道：“那就有勞俞將軍了。”
俞大猷也不多說，抱了抱拳便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偏廳裡，張雲環顧了一圈眾人，語氣鄭重：“諸位，如今刺客己經招供，事情的前因後果己大致清楚，是不是該上奏朝廷了？”
眾人沒有異議，這事非同小可，浙首總督遇刺，大周開國以來頭一遭，不可能瞞著朝廷，也瞞不住。
張雲便叫人拿來紙筆，當場草擬了一份奏疏，將刺客的供詞附在末尾，眾人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便封好用了總督府的印，命人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第二日午後，俞大猷帶兵回來了。他空著手回來的，臉上盡是陰沉。
他帶人連夜趕到了供詞中說的那座城外破廟，裡裡外外搜了一個遍，只找到一堆被匆忙踩滅的火灰、幾張鋪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草蓆和幾塊被遺棄的乾糧，地面上有雜亂的足跡，從廟門向外延伸，沿著一條通往山腳的小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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