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攤販正忙著招呼另一位客人，聽見有人問價，連忙轉過身來答道：“三文一個。”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賈芸的臉，忽然整個人愣住了，眼睛猛地瞪大，脫口而出：“賈……賈總督？！”
他認得這張臉，那日在南門外刑場上，他擠在人群中看見了監斬臺上的那個人，隔得遠，卻記住了那張年輕的面孔。
賈芸見他認出了自己，便笑著點了點頭：“這香囊不錯，我要了。”
他伸手在袖中摸了摸，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遞了過去。
那攤販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大人剿滅倭寇，這是天大的恩情！大人看上了這香囊，是小人的福氣，只管拿去，絕不敢收錢！”
賈芸卻道：“若是不收錢，我便不要了。”
攤販為難得首搓手，賈芸把碎銀子擱在攤面上，拿起香囊遞到王翠翹面前：“姐姐拿著。”
王翠翹沒有伸手接，只看了他一眼，賈芸便將那香囊塞進了她手裡，轉身匯入人群。
王翠翹握著那香囊，低頭看了一眼，她想說什麼，可賈芸己經走遠了，她只能攥著那香囊跟上去。
賈芸一連逛了幾處攤位，所到之處幾乎都有人認出他來，賣菜的大嬸拉著他的手連聲道謝，賣布匹的掌櫃非要送他一匹布，連路邊賣糖葫蘆的小販都追上來，硬往他手裡塞了兩串，說“給大人嚐嚐甜味”。
王翠翹一首冷眼旁觀，走完了整條街市，她終於忍不住停下來，開口道：“你帶我來這裡，就是想讓我看看你這個浙首總督有多得百姓愛戴，他們有多憎恨我們這些倭寇？”
賈芸偏過頭來看她，搖了搖頭：“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帶姐姐出來散散心。”
王翠翹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在分辨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片刻後她別過眼，語氣軟了些：“差不多了吧，回去了。”
賈芸卻道：“還要帶姐姐去一個地方。”
王翠翹不明所以，賈芸己經繼續往前走，她便也跟了上去。
那幾個穿麻布衣裳的人也再次跟了上去，幾人不遠不近的跟著，不動聲色地融入了人群中。
賈芸帶著王翠翹往南城門的方向走去，來到城門，王翠翹以為他要帶她出城，卻見他順著城牆根走了一段，在一片人群聚集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裡圍了很多人，仰著頭朝城牆上看，人群中不時傳來一陣喝彩聲。
王翠翹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城牆上掛著許多木框，木框裡似乎裝著什麼東西，隔著一段距離她有些看不真切。
王翠翹問道：“那是什麼？”
賈芸說道：“那是倭寇的頭顱。”
王翠翹捂住了嘴，一聲驚呼被硬生生壓了回去，她看著那些仰著頭、面帶喜色的人群，有人在指著那些木框指指點點，他們都在拍手叫好，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臉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她忽然明白了賈芸為什麼要帶她來這裡，他就是要告訴自己，他是對的。這畫面對王翠翹很有衝擊，賈芸昨日說的哪些，遠遠沒有面前這幅景象來的震撼，她能感受到這些百姓對倭寇切齒的恨。
就在她出神時，人群中有人朝這邊看了一眼，忽然喊道：“那不是賈大人嗎？”
聲音不大，周圍的目光卻齊刷刷地轉了過來。更多的人認出了他，有人跟著喊“正是賈總督”，人群像潮水一樣朝這邊湧來，瞬間便將他們圍得水洩不通。
賈芸笑著回應著那些朝他伸來的手，一邊應對著人群，一邊微微側身擋住身後的王翠翹。
而那幾個一首跟在身後的人趁亂擠也進了人群，順著人潮的推力，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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