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起當時的場景,戲緘彷彿想到了什麼極其滑稽的畫面,忍不住再次發出一陣陣肆意的笑聲:
“哈哈哈哈……你是沒見過他們當時那副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尊容,你知道他們有多麼滑稽嗎?
他們這群人天天對外自稱是什麼抗爭暴政的愚者,可實際上呢?他們絕大多數人的面具早就被我給收繳了!
他們連個像樣的道具都沒有,只能極其狼狽地在自己的臉上塗抹上那些滑稽可笑的彩色顏料,以此來向外人假裝自己身上還有面具,還在行於歡愉!被活生生奪走了面具的愚者,怎麼可能還配稱之為真正的愚者呢?”
戲緘微微眯起眼睛,語氣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嘲弄:
“所以,從那以後,我私下裡特別喜歡用另一個詞來稱呼這幫喪家之犬,我喜歡叫他們忘道。”
白欒微微挑了挑眉:
“坐忘道?”
“對。”
戲緘點了點頭。
“我本來其實是想首接叫他們坐忘道的,但是轉念一想,就憑他們那群連為何發笑都想不明白的傢伙們……怎麼配得上呢?
他們只不過是一群在漫長的虛無與瘋狂中,徹底忘了歡愉最初純粹意義的迷途羔羊罷了。所以,我想了想,最後還是把那個‘坐’字給去掉了。”
白欒看著他,若有所思地問道:
“你把他們殺乾淨了?”
聽到這個問題,戲緘緩緩搖了搖頭:
“不,不不不。他們可絕對不能消失。在這個荒誕的宇宙裡,忘道其實就是歡愉不可分割的陰暗面,只要歡愉還存在,這種極端、扭曲的思潮就永遠無法真正被消滅。”
話音剛落,戲緘修長的指尖上,毫無徵兆地憑空翻出一枚精緻絕倫的黑白硬幣。
那枚硬幣一面漆黑如墨,一面潔白如雪,在實驗室略顯昏暗的光影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澤。
戲緘的手指極其靈巧地一挑,那枚黑白硬幣便在修長的指間輕盈地上下翻飛、跳躍,宛如一隻被賦予了生命的精靈。
隨後,伴隨著他手腕輕輕一抬,戲緘將那枚硬幣高高地向上一彈,硬幣在半空中旋轉著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又被他順勢一把精準地按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戲緘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被自己死死按在手背下的硬幣上,聲音平靜:
“笑與悲,從來都不是對立的,它們從始至終都是一體的兩面,就像這枚硬幣一樣密不可分,一個連對他人遭遇的悲劇都無法生出同情、無法落淚的冷血傢伙,他口中發出的所謂歡愉的笑聲,永遠都是那麼刺耳。
歡愉那深不見底的陰暗面,也永遠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清洗而徹底消失,徹底消滅,我做不到,但……”
戲緘緩緩移開了按在硬幣上的手,燈光傾瀉而下,被他按住的那枚硬幣靜靜地躺在手背上,赫然是潔白的一面朝上。
“我至少要保證他們永遠不是歡愉的主流。”
戲緘輕輕將那枚硬幣從手背上拾起,修長的手指在金屬表面輕輕摩挲著,於掌心之中隨心所欲地把玩起來:
“把他們趕盡殺絕確實很容易,但那樣做的話,用不了多久,愚者內部的溫床裡就會迅速墮落出新的一批、披著愚者外皮的忘道。
與其那樣陷入無限的死迴圈,倒不如像現在這樣,給他們留一口氣,讓他們在陰溝裡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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