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街道辦的人就來了。
賈張氏正躺在炕上裝病。她昨晚一夜沒睡，翻來覆去地想怎麼躲過這一劫。遊街？戴高帽？念檢討？她賈張氏在院裡鬧了幾十年，要是被人押著遊街，以後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她想了一宿，最後決定裝病——頭疼、腰疼、渾身疼，起不來床。她就不信，街道辦的人還能把一個病人拉去遊街。
可她低估了王主任的決心。
兩個年輕幹事推門進去的時候，賈張氏正裹著被子哼哼唧唧，聲音時大時小，像拉風箱似的。賈東旭蹲在門口，低著頭，不敢吭聲。秦淮如抱著小女兒站在裡屋門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棒梗還沒醒，趴在炕梢，睡得呼呼的。
“賈張氏，起來。”一個幹事站在炕邊，聲音不大，但很硬。
賈張氏哼哼得更厲害了：“哎喲……我起不來了……頭疼得要裂開了……腰也疼……渾身沒勁兒……”她一邊哼一邊偷眼看幹事的表情，見人家不為所動，又加了幾分力道，“哎喲……哎喲喂……”
另一個幹事面無表情地開口：“王主任說了，你就是爬，也得爬去。”
賈張氏的哼唧聲一下子卡住了。她張著嘴，看著那兩個年輕的臉，知道這回是躲不過去了。她磨磨蹭蹭地坐起來，披上衣服，下了炕。賈東旭想說什麼，被幹事一個眼神瞪了回去。秦淮如始終沒動，只是抱著孩子站在門口，像一尊泥塑。
賈張氏被帶出院子的時候，院裡己經站了不少人。閻埠貴蹲在門口，手裡攥著根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大茂站在老槐樹下，伸長脖子，嘴角帶著笑。劉海中揹著手，挺著肚子，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齣好戲。幾個大媽湊在一塊兒，交頭接耳，聲音不大，但每句話都往賈張氏耳朵裡鑽。
“活該。”
“早該治治她了。”
“這回可丟人丟大發了。”
賈張氏低著頭，不敢看那些人。她跟著幹事往外走，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邁得艱難。出了衚衕口，街上己經有人在等著了。一輛平板車，車上放著一把椅子，椅子旁邊擱著一個紙糊的高帽，上面寫著幾個大字：“造謠生事，破壞團結。”旁邊還有一面銅鑼，一個幹事拿著鑼錘，等著。
賈張氏看見那頂高帽，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她掙扎著想往回跑，被兩個幹事架住了，按在椅子上。高帽戴上了，銅鑼敲響了，“咣”的一聲，震得她耳朵嗡嗡響。
“走了走了！”有人喊。
平板車慢慢往前推。賈張氏坐在車上，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膝蓋裡。銅鑼一聲接一聲，咣咣咣，震得街上的行人都停下來看。有人扔了一個臭雞蛋，“啪”的一聲砸在賈張氏肩上，蛋液順著她的衣服往下淌，腥臭難聞。她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又有人扔了一把爛菜葉子，糊在她臉上。她抬手抹了抹，手上全是爛菜葉的汁水，綠乎乎的，跟鼻涕似的。街上的人指指點點，有人笑，有人罵，有人搖頭。
“這老太太，看著挺老實的，怎麼幹這種事？”
“老實？她可不老實。在她們院裡，出了名的潑婦。”
“造謠生事，破壞人家名聲，該！”
平板車慢慢往前推，從這條街推到那條街，從那條街推到另一條街。賈張氏捱了好幾個臭雞蛋，又捱了好幾把爛菜葉子，身上沒有一處是乾淨的。她的頭髮上沾著蛋殼，衣服上糊著菜葉，臉上掛著蛋清，整個人像是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
何雨柱站在人群裡，看著平板車從面前過去。
他專門來的。早上他跟蘇青禾說了，要出去一趟。蘇青禾問他去哪兒，他沒說，只說有點事。蘇青禾沒再問，幫他整了整衣領，讓他早去早回。
他站在街邊，看著賈張氏從面前過去。她低著頭，縮著脖子，像一隻被拔了毛的老母雞。那頂高帽歪歪斜斜地戴在頭上，風一吹，差點掉下來，她連忙伸手扶住，又縮回去了。臭雞蛋的腥味飄過來，何雨柱趕緊捂住鼻子。
他想起蘇青禾那幾天不敢出門的樣子，想起雨水問他“嫂子是不是被人欺負了”的樣子，想起自己揣著結婚證去找王主任的樣子。他不是心狠的人，但他也知道，有些人，你不讓她疼一次，她永遠不知道收斂。
平板車拐進另一條街，銅鑼聲漸漸遠了。何雨柱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回到院裡，蘇青禾正在晾衣服。看見他回來，愣了一下：“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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