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熱鬧從中午一首持續到傍晚。院裡的人漸漸散了,賓客們陸續告辭,師傅師孃走了,師兄們走了,徐慧真走了,婁廠長也走了。王主任最後一個走,拍著何雨柱的肩膀說:“好好過日子。”
何雨柱點點頭,送他到院門口。
院裡安靜下來,只剩下一地的瓜子殼和鞭炮碎屑。老槐樹上的紅燈籠還亮著,在晚風裡輕輕搖晃。雨水己經被蘇母帶去裡屋睡了,小丫頭鬧了一天,早就撐不住了,沾枕頭就著。
何雨柱站在院裡,看著自家窗戶透出的燈光,心跳得厲害。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蘇青禾坐在床邊,穿著那件白色的婚紗,蓋頭還沒掀。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只能看見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輕輕絞著裙襬。何雨柱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尺的距離,誰也沒說話。
何雨柱伸手,輕輕掀起蓋頭。蘇青禾的臉露出來,紅紅的,像抹了胭脂。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睫毛微微顫著,像蝴蝶扇動翅膀。何雨柱看著她,心跳得更厲害了。他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兩杯酒,遞給她一杯。蘇青禾接過酒,兩人的手碰在一起,都有些抖。
“交杯酒。”何雨柱說。
蘇青禾點點頭,紅著臉,把手臂繞過來,穿過他的手臂。兩人同時仰頭,把酒喝了下去。酒是甜的,不辣,但蘇青禾的臉更紅了。何雨柱放下酒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還是涼涼的,但手心有一層薄薄的汗。
“青禾。”他輕聲叫她。
蘇青禾抬起頭,看著他。那目光裡有緊張,有期待,有說不清的東西。何雨柱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從眉毛到眼睛,從鼻子到嘴唇。她任他摸,一動不動,只是呼吸越來越急。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屋裡亮堂堂的。何雨柱吹了燈,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兩人躺在床上,肩挨著肩,手握著手的。
“柱子。”蘇青禾輕聲叫他。
“嗯。”
“我有點緊張。”
何雨柱笑了,側過身,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朦朦朧朧的,像一幅畫。他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裡。蘇青禾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有力。
“別緊張。”他輕聲說,“有我呢。”
蘇青禾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何雨柱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她的皮膚滑滑的,溫溫的,帶著淡淡的香味。他又親了一下,親在鼻尖上,又親了一下,親在嘴角上。蘇青禾的呼吸越來越急,手攥著他的衣襟,攥得緊緊的。
“柱子……”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何雨柱沒回答,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月亮慢慢移過去,窗簾上的光也跟著移動。
當然有人歡喜,有人心酸。
賈家屋裡,燈早就滅了。賈張氏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棒梗睡在她旁邊,小手小腳攤開著,呼呼的。賈東旭在另一頭,面朝牆壁,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秦淮如躺在炕梢,摟著小女兒,睜著眼,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何雨柱家那邊的笑聲、鞭炮聲、說話聲,從下午一首響到晚上,隔著幾堵牆,還是往她耳朵裡鑽。她不想聽,可那些聲音像是長了腿,自己跑進來。
她想起自己嫁進賈家那天。沒有紅蓋頭,沒有白婚紗,沒有老槐樹下的誓言。她穿著一件半新的紅棉襖,拎著一個布包,自己走進來的。賈張氏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說了一句“來了”,轉身進了屋。賈東旭蹲在門口,看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抽菸。
那時候她以為,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可她嫁進來好幾年了,日子不但沒好,反而越來越難。
賈張氏的罵聲,賈東旭的沉默,棒梗的哭鬧,小女兒的奶水錢,永遠不夠花的工資,永遠洗不完的衣服,永遠做不完的飯。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她想起今天下午,蘇青禾穿著白婚紗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陽光照在她身上,白得耀眼。她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酸酸的,疼疼的。她羨慕,嫉妒,不甘。可她又有什麼辦法?她不是蘇青禾,她沒有何雨柱,她沒有那一院子的恭喜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