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今天難得沒去釣魚。太陽暖洋洋的,他把躺椅搬到老槐樹下,搪瓷缸子擱在腳邊,一本翻了兩頁的《機械原理》扣在臉上,整個人陷在椅子裡,像一隻曬太陽的老貓。
蘇青禾去街道辦領供應票了,雨水在屋裡寫作業,院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光禿禿的枝丫,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正迷迷糊糊要睡著,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閻埠貴那副氣喘吁吁的老嗓門:“賈嫂子!賈嫂子!不好了!”
何雨柱把書從臉上拿下來,眯著眼往那邊看。閻埠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眼鏡都快顛掉了,扶著門框,彎著腰大口喘氣。賈張氏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塊窩頭,嘴裡嚼著沒嚥下去,含糊不清地問:“咋了?你見鬼了?”
閻埠貴指著院外,聲音斷斷續續:“東旭……東旭掉河裡了!”
賈張氏手裡的窩頭掉了。她愣了一瞬,然後嗓門一下子拔高了三度:“放你孃的屁!我家東旭好端端的,掉什麼河裡?”
閻埠貴急得首跺腳:“真的!我親眼看見的!在什剎海那邊,他掉冰窟窿裡了!趕緊讓淮如去接,去晚了怕出事!”
賈張氏的臉色終於變了,但她嘴上還是不認:“不可能!我家東旭去河邊幹什麼?他又不會釣魚!”
閻埠貴顧不上跟她掰扯,一眼看見秦淮如從裡屋出來,連忙招手:“淮如,你快去!東旭在河邊呢,溼透了,趕緊帶件乾衣裳!”
秦淮如愣了一下,轉身進屋拿了件賈東旭的舊棉襖,低著頭快步往外走。賈張氏站在門口,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你慢點!別把東旭凍壞了!”
說完又覺得不對,補了一句,“你倒是等我一下!”可秦淮如己經出了院門,她只好罵罵咧咧地跟上去,嘴裡還在嘟囔“不可能不可能”。
院裡熱鬧起來了。各家各戶聽見動靜,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何雨柱躺在躺椅上,從頭看到尾,腳邊的搪瓷缸子己經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旁邊一個大媽湊過來,小聲問:“柱子,你不去看看?”
何雨柱把書重新蓋在臉上,悶悶地說了一句:“有什麼好看的?”
賈東旭確實是去釣魚的。
這事兒說起來,還得怪何雨柱。這些天何雨柱隔三差五往什剎海跑,回回拎著滿滿一桶魚回來,院裡人看得眼紅。賈東旭最眼紅。他以前被何雨柱壓著,好不容易何雨柱廠子停了,又冒出來個許大茂。好不容易許大茂捱打了消停了,何雨柱又靠釣魚出盡了風頭。
他心裡憋屈,想著何雨柱一個廚子能釣著魚,他賈東旭憑什麼不行?他也要去釣魚,也要拎著滿滿一桶魚回來,讓他媽在院裡顯擺,讓秦淮如高看他一眼。
他借了根魚竿——說是借,其實是翻箱倒櫃找出來的,不知道是哪年哪月買的,魚線都打結了。他也沒準備魚餌,想著到了河邊現挖蚯蚓。他也沒看天氣預報,不知道今天刮什麼風。他也沒問何雨柱釣魚有什麼門道,因為拉不下臉。
他騎著那輛破腳踏車,一路顛到什剎海,發現湖邊人不少。他找了個空位坐下來,折騰了半天才把魚線扔進水裡。等了半天,魚漂紋絲不動。他又等了半天,還是紋絲不動。旁邊的老頭一條接一條地往上拎,他這邊連個咬鉤的都沒有。
他心裡越來越煩躁,想著換地方。他收了竿,沿著湖邊走,想找個“風水寶地”。走到湖的西北角,看見一片冰面——不是整塊凍實的,是邊緣結了薄冰,中間還是水。他蹲下來看了看,覺得冰面下面肯定有魚。
他試著用腳踩了踩冰面,冰沒裂。他又踩了踩,冰還是沒裂。他膽子大了,邁了一步上去。冰面發出一聲脆響,他心裡一慌,想退回去,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一撲,冰面嘩啦一聲裂開了,他連人帶竿栽進了水裡。
就他這操作,誰看了不稱一句人才。
湖邊的人聽見了,紛紛跑過來。有人扔繩子,有人伸竿子,有人喊“別慌別慌”。賈東旭在水裡撲騰了好一陣子,才被人七手八腳地拽了上來。渾身溼透,嘴唇發紫,臉白得像紙,牙齒磕得咯咯響,手裡還攥著那根破魚竿,死活沒撒手。
正巧閻埠貴也在湖邊釣魚。他今天運氣不錯,己經釣了兩條小鯽魚,正美滋滋地往桶裡裝。聽見那邊嚷嚷,跑過去一看,發現是賈東旭,心裡咯噔一下。他倒不是心疼賈東旭,是想著賈東旭要是真淹死了,院裡得出多大事。他連忙跑回西合院報信,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秦淮如到的時候,賈東旭正蹲在湖邊,裹著別人借給他的一件舊大衣,渾身發抖。旁邊幾個釣魚的老頭圍著,有人遞煙,有人倒熱水,有人搖頭嘆氣。賈東旭低著頭,不敢看人。
秦淮如沒說話,把帶來的幹棉襖披在他身上。賈東旭抬起頭,看見是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秦淮如也沒問,扶著他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誰也沒說話。
賈張氏跟在後面,一路走一路罵:“你們等等我啊!東旭你沒事吧。”
賈東旭低著頭,一聲不吭。賈張氏罵了一路,罵到院門口才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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