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王宮
蘇素玉把鎮西侯和幾個主將都叫到了御書房。赫連成來得最早，赫連熾跟在他後面，那日松、完顏朔、裴昱、紀武、赫蘭陸續到了，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蘇素玉坐在上首，手邊擱著完顏朔剛端來的熱茶，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說說這幾日西州的情況。”
先是紀武說了幾句西州各處的駐防情況，裴昱開始倒苦水——“陛下，臣昨天去了一趟郡上，跟當地縣令說了半天，縣令說得唾沫橫飛，臣一個字都沒聽懂。後來找了個通譯，才知道人家是在彙報便民鋪子的選址。那縣令倒是聽得懂凌雲官話，但自己說不好，急了就夾本地話，越夾越多，說到最後通譯都得在旁邊現翻。”
那日松在旁邊道，“車州那邊剛歸附的時候也有這個情況。年輕些的官員官話還勉強能說幾句，年紀大的就只能連蒙帶猜。”
“北厲過來的老將，跟著大軍走了這麼久才慢慢學會的”完顏朔淡淡的說道。
赫蘭在旁邊大大咧咧地補了一句，“臣的官話是跟裴將軍吵架吵出來的，吵著吵著就會了。”
裴昱扭頭說道，“誰跟你吵了，那叫據理力爭。這世上唯有女人與小人難養也。”
“凌雲女王不是女人嗎？你敢罵陛下，裴將軍好大的膽。要誅九族的。”赫蘭一臉興奮道。
“陛下當然不是，她是女神，你這個嫁不出去的小人，居然想挑撥離間。沒門。”
“你才嫁不出去呢？老光棍。”
蘇素玉靠在椅背上，“好了，別吵了，說正事，你們倆以後再吵！朕就給你倆賜婚怎麼樣，可以吵一輩子。〞
裴昱立刻跪下，“不要哇！陛下，以後再也不吵了，離她遠一點行吧！”
蘇素玉笑了笑，“好吧！言歸正傳，西州的官員，是不是都不會說凌雲官話？”
赫連成想了想，老實回答：“臣會說，朝堂上大概有一半的人會說。另一半，尤其是地方上的郡守和縣令，不少只會說本地話。以前西戎朝堂上也是各說各的，習慣了。”
“朕在凌雲辦了那麼多學堂，從來沒想過這件事——話不通，字寫得再好也白搭。讀書認字重要，但話不通，政令就通不了。底下報上來的公文朕看得懂，但官員當面彙報朕聽不懂，還得靠赫連成在旁邊當通譯。這哪像一個統一的國家。從今天起要定一條規矩，凌雲國所有附屬國的州縣，從孩童起，學堂裡必須教官話，本地語言不禁，回家愛說什麼說什麼，但在學堂、公堂、軍營、商鋪這些場合，一律說官話。所有在職官員，三個月之內必須學會凌雲話，三個月後考核。過了關的繼續任職，過不了關的撤職，等學會了再來重新考，通過了再復職。以後還要統一文字，全國統一用凌雲文字，學堂裡必須教，科舉必須考，官府的公文必須用凌雲文字書寫。”
赫連成高興的說，“這法子好。不禁本地話，百姓不會牴觸。要求學官話，將來考科舉、做官、經商，全都能跟全國接軌。〞
蘇素玉道，“朕就是這個意思。”
她讓赫連成立刻擬章程，今天就把告示貼遍西州各郡縣。赫連成領了命，轉身就去辦了。
赫連熾一首坐在旁邊聽著，沒有插嘴。等赫連成走了之後，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往前探了探身子：“陛下，臣能不能說句話。”
蘇素玉看了他一眼，“說來聽聽。〞
赫連熾抬起頭看著她。他跟蕭玄夜打過，跟先王爭過，在朝堂上力主過御駕親征。他見過的君主，有昏庸的，有精明的，有怕死的，有好鬥的。從來沒有一個女人用這麼平淡的語氣，說出這麼長遠的一番話。之前赫連成說要舉國歸降的時候，他心裡還打過鼓——不是不信赫連成，是不知道降了之後會怎樣。今天坐在這裡，聽她說要從孩童起教官話，要統一文字，要三個月考核官員，他心裡那點鼓徹底消停了。
“陛下，”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很穩，“臣見過的君主不算少，頭一回見到一個君主打完仗之後想的第一件事是讓百姓學說同一種話、寫同一種字。以後臣就跟著陛下，還有仗要打，臣還能打。”
蘇素玉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個實在人。”
赫連熾咧嘴一笑。蘇素玉又道，“鎮西侯把章程擬好之後，語言考核的事就交給你盯著。你不是還能打嗎，先把這場文仗打了。〞
赫連熾抱拳領命，動作比剛才利索了不少。
裴昱在旁邊又補了一句，“陛下，便民鋪子在西州各郡縣全面鋪開，第一批鋪子三天之內就能開張。”
“行，這事你們盯著，朕放心的很。”
議事還沒散，赫連成己經從外頭回來，“陛下，告示己經讓人抄了幾十份，今天就能貼遍王城各坊，明天往各郡縣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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