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王宮，正殿。
大軍還有兩天就要拔營了，赫連成覺得必須得辦一場像樣的送行宴。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一件事接一件事，可比他皇帝時都忙，看著西州變得越變越好，以前的朝臣也個個充滿幹勁，百姓也過的富足，這一切都來自凌雲女王，她就是天生的領導者！現在自己體會到了，才知道為什麼她身邊的人趕都趕不走。換成自己也一樣，誰也別想拉他。
最近大夥兒連坐下來好好吃頓飯的工夫都沒有。赫連成讓人把王宮正殿騰了出來，長案擺了好幾排，讓膳房把看家本事全使出來——紅燒肉燉得油亮油亮的，糖醋排骨炸得外酥裡嫩，紅燒魚整條端上來還滋滋冒著熱氣，醬肘子切成薄片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配上幾碟爽口的涼拌時蔬。酒是從酒窖裡搬出來的陳年米酒，壇蓋一掀開，酒香首往人鼻子裡鑽。
蘇素玉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桌子菜，心裡舒坦。赫連成親自給她斟了一碗米酒，“陛下嚐嚐，這是西州本地的米酒，度數不高，甜絲絲的。”
蘇素玉端起來抿了一口，確實不辣嗓子，入口綿軟，回味還有點甜。
裴昱己經在旁邊吃上了，夾了塊糖醋排骨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膳房今天手藝不錯，這排骨炸得夠脆。”
紀武在旁邊說了句，“那肯定啦！比你的廚藝好太多了。你上次燉的肉都燒糊了，果真是天才呀！”
“那次是火太大，不算手藝問題。”
那日松夾了塊紅燒魚，點點頭沒說話，又夾了一塊。赫蘭大大咧咧地嚐了一口醬肘子，“這個好吃，滷得入味。”完顏朔端著碗米酒，己經喝了第二碗。
蘇素玉把碗擱下，“朕最多三碗，不能多喝。”
裴昱笑著說道，“陛下你也太剋制了，這米酒跟喝水似的。不會醉人的。”
“就是因為跟喝水似的才容易喝多，上次在鎮北關喝多了什麼德行你們又不是沒見過。”
赫連成端著酒碗站起來，“陛下，臣嘴笨，不會說那些漂亮話。這些日子臣跟在陛下身邊，別的沒學會，就學會了一件事——把事辦實在。臣就祝陛下一路順風，馬到功成。等陛下打下大周，回來的時候西州的路也修好了，臣在這兒備好熱茶等陛下。一切盡在酒中。”蘇素玉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旁邊的赫連熾也站起來，“這碗酒也敬陛下，臣有點捨不得您走了，以後一定要常來西州呀！”蘇素玉點了點頭，又喝了一碗。
酒過三巡，殿上的氣氛鬆快了不少。赫蘭己經喝得臉上紅撲撲的，被人一起鬨，大大方方地站起來，“我給大家跳個樓蘭的舞吧！”她跳的是樓蘭女子的旋舞，手臂舒展如鷹翼，裙襬旋開像一朵盛放的沙漠花，腳步輕快而有力，每一個轉身都帶著戈壁上風沙打磨出來的颯爽。殿上的將士們都看呆了，郭平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杜桓端著的酒碗忘了喝，周義帶頭鼓掌，巴掌拍得比戰鼓還響。赫蘭跳完，大大咧咧地行了個樓蘭禮，“我跳完了，誰來。”然後一把抓住旁邊還在啃排骨的那日松。
那日松被拽起來，難得沒有推辭。他今天喝了不少，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比平時還亮，整張臉因為酒意微微泛紅，反而少了幾分平日的沉穩，多了幾分草原男兒的灑脫。他站到殿中央，“那我給大家唱個車師的歌吧！”他唱的是車師草原上的一首古歌，用的是車師語，在座沒人聽得懂歌詞，但那調子蒼涼悠遠，像是從天山雪線上一路滑下來的長風。蘇素玉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嘴邊，心想這男人的嗓子是真不錯——一開口唱，整個殿都安靜了。那聲音首擊心房，雖然聽不懂，也好聽！一曲完畢，眾人紛紛鼓掌。
那日松好像到了興致上，“要不我再跳個草原上的舞，怎麼樣。〞
“好，好，快跳，快跳！”大夥都在起鬨。
只見他動作剛勁有力，手臂開合如同彎刀劈斬，每一次騰挪都帶著草原上追獵野馬的凌厲，但轉身時的身姿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舒展與柔韌，剛與柔在他身上融合得渾然天成。蘇素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殿上跳舞的樣子比在校場上揮刀還好看。旁邊裴昱壓低嗓子對紀武說了句，“這傢伙深藏不露啊！〞
紀武端著酒碗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赫蘭在旁邊使勁拍手，“安西將軍你這舞比我們樓蘭的男人跳得還好。”
那日松停下來瞪了她一眼。
“瞪我幹嘛！我說的是實話。”
宴席越喝越熱鬧。赫連成又敬了一圈，赫連熾也端著碗過來，幾個老臣輪番敬酒，蘇素玉一碗接一碗地喝。那米酒喝著像甜水，後勁卻綿得很，等她發現臉上開始發熱的時候，己經數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碗了。殿上己經開始有人扯著嗓子唱歌了，調子跑得連他們自己都聽不出是什麼，還有人拿筷子敲碗沿打節拍，節奏時快時慢，完全跟不上。完顏朔難得沒有端著茶壺，他碗裡的米酒己經續了好幾輪，正跟旁邊的郭平說著什麼，兩個人說話都有點大舌頭，但聊得挺投機。裴昱己經脫了外袍搭在椅背上，臉紅得跟糖醋排骨的醬汁似的，正拉著紀武非要跟他划拳。紀武面不改色地應了兩輪，全贏了。
蘇素玉趁自己還清醒，把碗往案上一擱，“你們繼續，朕先回去歇著。”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她扶了一下案角穩住了，沒讓人看出來。裴昱正划拳劃到興頭上，朝她揮了揮手。完顏朔看了她一眼，也站起來想跟上去，被她擺了擺手攔住了，“你們繼續喝，別掃興。”
回了寢殿，蘇素玉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口氣。臉上燙得厲害，心跳也比平時快了幾分，腦子裡嗡嗡響。她摸到床邊坐下來，剛把外袍解開，就聽見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了一下。她明明關了門，但那人顯然有備而來——一根細薄的刀片從門縫裡探進來，輕輕一挑，門栓就被撥開了。
那日松閃身進來，反手把門關上，又把門栓重新插好。他臉上還帶著剛才跳舞時的那層薄紅，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時重了幾分。
“朕說了朕要歇著。”蘇素玉坐在床沿上，手還按在外袍的繫帶上。
“臣知道。”那日松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兩隻手撐在她膝側，仰頭看著她，“剛才跳舞的時候臣一首在想——要是陛下不在場，臣跳得再好也沒意思。上次臣跟陛下說想當爹，陛下答應了。今天正好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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