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校場上，伙房的灶火又燒起來了。老趙頭今晚燉了一大鍋紅燒肉，說要給那些還在打噴嚏的降兵們補補油水。將領們難得沒有蹲在地上吃——校場邊上支了幾張長桌，眾人圍坐在桌前。呼延霆坐在蘇素玉左手邊，端著碗米飯，拿紅燒肉的湯汁拌了拌，吃得呼嚕呼嚕響。慕容昭坐在對面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喝著，時不時偏頭看他一眼。呼延霆“我吃飯你看什麼？”
慕容昭撇了撇嘴，“我看你的吃相實在不像個將軍，太粗魯了。”
呼延霆滿臉嫌棄道，“將軍怎麼了，將軍就不能吃肉了，誰像你假斯文，一天到晚端杯茶在手上，喝的時候肯定很涼爽吧！”
“我願意，管的著嗎？你吃，你吃，多吃些肉，以行補行。”
蘇素玉把碗筷擱下，看了他倆一眼，唉！天天都有聽不完的拌嘴，把去嶺南的事正式說了。裴昱頭一個坐不住了，把碗往桌上一擱：“陛下！臣也要去！嶺南那地方山路多，萬一碰上什麼麻煩，臣可以開路。”
那日松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開路是赫蘭在行，你是撞門在行。嶺南沒有城門給你撞。”
“沒城門也有山路。而且我要保護陛下。”
那日松嘴角微微一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赫蘭在旁邊啃著羊排頭也沒抬，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對，“開路臣在行。再說陛下不需要你保護，帶臣去吧！臣是女子方便照顧你。”
“赫蘭一起去。”
“謝陛下！”說完繼續啃肉。哪裡像一個女子喲！
裴昱被這兩人一唱一和堵得首翻白眼，扭頭找紀武評理。
“裴昱，我覺得陛下自有安排，我等聽令就行。”
蘇素玉等笑完了才開口：“你們都留下。朕也就去幾天，你們這麼多人全跟去，大軍誰來管？紀武一個人忙不過來。呼延霆跟朕去，郭平和周義也去。呼延霆身體結實，可以嚇唬嚇唬別人，郭平和周義帶了那麼久的兵，路上排程紮營都是熟手。”
呼延霆正夾著一塊紅燒肉往嘴裡送，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趕緊把筷子擱下站起來抱拳，嘴上還油光光的。慕容昭默默遞了塊帕子過去，呼延霆接過來胡亂蹭了兩下，又補了一句：“陛下，聽說嶺南瘴氣重，要不要多備些草藥？”
蘇素玉搖了搖頭，“不用。朕有靈泉水，那水連刀傷都能治，驅瘴解毒更不在話下。再說又不是去鑽深山老林，是去通判府找人，走的是官道，人煙稠密的地方能有什麼瘴氣。再說還帶了面罩，真要是碰上什麼濁氣，一人一個戴上就是了。”
呼延霆聽了咧嘴一笑，“那就好，臣就怕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彎刀砍不著心裡憋得慌。〞說完坐下來繼續埋頭吃肉。
郭平和周義也站起來抱拳領命。郭平把茶碗擱下，忽然說了句，“其實陛下根本不需要我們護衛。〞
裴昱偏頭看了他一眼，“這話怎麼講。”
郭平掃了一圈在場的人：“咱們這些人用的氣槍是誰造的？手弩是誰教的？全都是陛下的東西。”
周義在旁邊搖了搖頭，“我只見過師傅用氣槍。”
紀武說了句：“你師傅的氣槍是陛下親手教的。”
這話一齣，桌上安靜了一瞬。呼延霆嘴裡的肉差點掉出來，慕容昭端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中，韓徵那張老臉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裴昱看著他們的表情也笑了，“你們一個個的都以為陛下只會收城門收鎧甲收糧食。”
那日松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說，“我一首好奇紀將軍的槍法師承何人，今天算是知道了。名師出高徒啊！”
蘇素玉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的槍法也挺好的。”
“臣的槍法也是紀將軍教的。”
散了議事，各人陸續回帳。紀武巡完營回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透了。他走到偏房門口停了一下，簾子掀開著，蘇素玉正靠在榻上翻一本輿圖冊子。她抬頭看見他，把輿圖合上擱在案角。
兩個人並肩躺著。夜風從峽谷裡灌進來，把帳簾吹得輕輕晃動。蘇素玉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還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但眉眼間比當年在南齊初見時多了幾分沉穩的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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