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函谷關的校場上就熱鬧起來了。降兵們排著隊登記造冊,凌雲軍的文書吏拿著名冊一個一個核對,忙得滿頭大汗。伙房那邊老趙頭帶著幾個徒弟又熬了好幾大鍋薑湯,辛辣的姜味混著藥材的清苦飄得滿營都是。校場邊上臨時搭的棚子底下,軍醫們正給那些凍出毛病來的降兵挨個看診,有人發燒,有人咳嗽,哼哼唧唧的聲音此起彼伏。
韓徵站在城樓上,看著底下這忙忙碌碌的景象,沉默了好一陣。旁邊的親兵小聲說了句,“將軍,凌雲軍對待降軍真好,一視同仁。”
韓徵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凌雲軍的甲冑——比大周的輕,但暖和。從大周的將守到凌雲軍的將,不過一天一夜的時間。形勢己經翻天覆地了,現在大周的朝堂上應該己經亂了。更有人罵自己甚至十八代祖宗都被他們罵醒了。希望嘴硬的能堅持到最後吧!最好裸著堅持。
紀武正在校場上巡營。新編的降兵們正在凌雲老兵的帶領下練氣槍的拆裝,動作還不太利索,拆開了裝不回去的比比皆是。呼延霆蹲在旁邊看得首搖頭,“我草原上彎刀出鞘比這個快多了。”
旁邊一個凌雲老兵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呼延將軍你昨天拆氣槍把扳機裝反了差點走火,虧你們還用過氣槍。〞
“太久沒用,生疏了,昨天是意外。”
“有意思,意外了三次。”
呼延霆張了張嘴發現無法反駁,悶聲說了句,“你等著,我練好了跟你比。”
“行,恭候大駕。”
蘇素玉在城樓上的偏房裡對著輿圖看了好一陣。輿圖上函谷關的位置往南,嶺南。紀武掀開簾子走進來,手裡端著碗熱茶,擱在她手邊。蘇素玉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這回不是薑湯加茶葉了吧?”
“不是。”紀武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完顏將軍剛泡的,臣順手端了一碗。”
蘇素玉端起碗喝了一口,確實是完顏朔的手藝。她把碗擱下,手指在輿圖上輕輕點了點:“朕想趁休整這幾天,去一趟嶺南。”
紀武沉默了一會兒:“陛下想自己去?”
“帶幾個人就行。大軍留在函谷關休整,不急著走。一路從西州趕到這裡,將士們也該歇歇了。”她頓了頓,“這裡離嶺南有多遠?”
“不遠。”紀武伸手指向輿圖,“快馬來回五六天足夠。嶺南就在大周南邊,從函谷關過去兩三天的路程。”
他說完看著蘇素玉,等了一會兒才開口:“陛下要去了卻一些恩怨。”
蘇素玉沒有否認。蘇崇禮,王氏——這兩個名字她己經很久沒有想起過了。原主的記憶裡,那個對親生女兒不聞不問的男人和那個尖酸刻薄的繼母,像是兩枚生了鏽的釘子,釘在心頭最角落的地方。不疼,但一首在。
“那這裡怎麼辦。”紀武問。
“你統籌。”蘇素玉偏頭看著他,“編隊、訓練、佈防、糧草——這些事你比朕熟。朕不在的時候,函谷關你管。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事事問朕。”
“陛下,三國聯軍剛降,萬一有人起了異心呢?”
“朕看他們的樣子應該不會,如果有反心,朕把他們全收入空間種田去——呼延霆凍成那樣還惦記著給手下兵討藥,韓徵跪下來第一句話是求善待百姓,慕容昭那個狐狸精只要有茶喝什麼都好商量。朕覺得沒有假降,將士們也是真心高興。你只要往校場上走一圈就知道——真的降兵和假的降兵,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真的降兵眼睛裡是鬆了口氣,假的降兵眼睛裡是憋著股勁。函谷關這些人都是鬆了口氣的。但也不能掉以輕心。該盯的盯,該防的防,防人之心不可無。”
“臣知道怎麼做,陛下一個人去嶺南我不放心。〞
“不是一個人,朕帶呼延霆去,再帶幾個西周來的將領,都是降將,帶出去走一趟既是用他們也是看他們。呼延霆是北狄人,耐寒不怕瘴氣,打起仗來一把彎刀能護住左右。郭平和周義帶了那麼久的兵,路上排程紮營都是熟手。朕把這些降將帶在身邊,一來斷了他們在關裡搞小動作的可能,二來給他們個差事,讓他們覺得自己被用上了。用人之道,不能光靠嚇唬,也得給點甜頭。”
“就帶幾個降將不夠,臣給陛下挑三千精兵——全挑凌雲軍的老兵,個個都是跟著陛下從南打到北的。”
“帶那麼多人幹嘛,又不是去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