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多瘴氣，山路難走，萬一碰上什麼意外，三千人能護著陛下撤回來。要是嫌人多，那就兩千——不能再少了。”
蘇素玉看著他那副認真得跟佈陣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行，兩千。你挑。”
紀武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去辦，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蘇素玉覺得他大概還有話說，便等著。簾子外面校場上傳來裴昱指揮編隊的吆喝聲，夾雜著呼延霆標誌性的大嗓門——他正蹲在地上把剛拆開的氣槍零件一個一個往回裝，嘴裡唸叨著這個放這兒那個放那兒，旁邊凌雲老兵說，“你又裝反了。”
“不可能。〞低頭一看確實反了，罵了句草原上的粗話又把零件拆了重來。慕容昭端著茶碗蹲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指導他，“你那個扳機彈簧要反過來裝。”
“你怎麼知道。”
北冥也有氣才槍呀！我當然知道，誰像你一樣，朽木不可雕也。”
“你是不是罵我啦！”
“沒有，贊你聰明呢？”
“你最好不是騙我，要不跟你沒完。”
蘇素玉聽著外頭這鬧鬧嚷嚷的動靜，又看了看面前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紀武站在那裡，面白無鬚，眉目清俊。
此刻他看著蘇素玉，眼睛裡沒有殺伐，沒有謀略，只有一種很安靜的、沉甸甸的東西。
蘇素玉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抱住他。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盔甲有點涼，但底下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紀武的手臂在她腰間收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沉默了好一陣。
“紀武。”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的。
“嗯。”
“我愛你。很愛很愛！”
紀武的手臂猛地收緊了一下。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發頂上，眼眶微微泛紅，“玉兒，我更愛你，只為你這一句，讓我馬上死都行。”
蘇素玉抬起頭，伸手捂住他的嘴，瞪著他，“不許說什麼死不死的。我們得長長久久。孩子們還在空間裡呢？你知道嗎？那幾個小傢伙現在都己經會走路了？一個個胖嘟嘟的。陳娘子天天笑得合不攏嘴。紀武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臣好些天沒進去了。”
“改天把孩子們帶出來，讓你和裴昱好好看看，抱一抱。”紀武點了點頭，把她重新圈進懷裡，沒有說話。蘇素玉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鐵鏽和皮革的氣味，忽然覺得這比任何薰香都好聞。他在戰場上像一把淬過火的刀，在她面前卻總是這副溫潤如玉的模樣。他從來不說那些驚天動地的話，但每一次回頭，他都在。
過了好一陣，蘇素玉才從他懷裡退出來。她整了整衣襟，偏頭又看了他一眼。紀武站在那裡，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她的背影。
“這裡交給你，我放心。”
“陛下放心去，臣就在這等陛下回來。”紀武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跟平時彙報軍情沒什麼兩樣，但蘇素玉聽出了每一個字底下的分量。她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了一下，“紀武，朕晚上陪你可好！〞
紀武微微彎了下嘴角，“好。”然後轉身大步出了偏房，簾子在他身後落下。
蘇素玉端起那碗茶又喝了一口。還是溫的。
外頭校場上，呼延霆終於把氣槍裝回去了，站起來拿袖子擦了把汗，得意洋洋地把槍舉給旁邊的凌雲老兵看。老兵接過來檢查了一圈，“難為將軍了，這麼久才裝好。”
太陽昇到了城牆頂上，函谷關的新的一天剛剛開始。金鳳旗在頭頂飄著，校場上到處都是口令聲、腳步聲和笑聲。蘇素玉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這片忙忙碌碌的關城。韓徵帶著幾個工兵正在加固垛口，慕容昭蹲在伙房門口跟完顏朔討教泡茶的手藝。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的偏房。簾子還是落著的。她知道紀武己經在部署那兩千精兵了。等她回來的時候，他會站在城門口等她。何其有幸能遇見這麼多的情人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