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營地裡伙房己經把早飯做好了。今早不吃粥，伙房蒸了白米飯，上頭澆了油汪汪的紅燒肉，將士們一人端一碗蹲在帳篷邊上呼嚕呼嚕地吃。裴昱吃完了自己那碗，掏出塊乾布擦了擦嘴，把碗筷擱在旁邊的石墩上，往御輦那邊瞅了一眼——簾子關得嚴嚴實實的，半點動靜都沒有。
他把乾布往懷裡一揣，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正準備過去叫，簾子忽然從裡面掀開了。蘇素玉從御輦裡走了出來，姿勢極其怪異。不是平時那種大步流星的女皇步伐，整個人歪歪扭扭的，脖子往左邊偏著，像落枕了一樣，腰也僵著，兩條腿走起路來好像合不攏似的，一步一步邁得又慢又彆扭，活像一隻剛學走路的鴨子。
裴昱張了張嘴，那句“陛下你怎麼了”卡在嗓子眼裡，差點沒說出來。
“陛下，你這脖子怎麼了？昨晚沒睡好？”他上下打量著，臉上的表情在關心和困惑之間來回切換。
“別提了，昨晚坐在那椅子上想事情，不知怎麼就趴桌上睡著了，醒來這脖子就不是我自己的了。今天哪哪都不對勁，脖子歪了，腰也酸了，這兩條腿也不利索，好像全身都被擰了一遍。”蘇素玉邊說邊裝模作樣地揉了揉脖子，又假模假式地捶了捶腿彎，臉上端得一本正經，“你們一個個睡得倒香，朕在這兒給你們想作戰方案，結果把脖子搭進去了。”
裴昱心疼的說，“陛下，你趕緊坐下來歇歇，臣去找完顏將軍拿點草藥貼一貼，他帶了一大堆的草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軍醫呢？”
“裴昱，還不至於貼草藥，就是落了枕而己，路上拿熱帕子敷一敷就好了。你幫我弄點熱水來吧！”
裴昱應了一聲，轉身往伙房那邊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嘴裡嘀咕著陛下落枕了怎麼走路跟螃蟹似的。
不遠處的完顏朔端著茶碗，目光在蘇素玉走路的樣子上停了一瞬，什麼也沒說，低頭喝了口茶，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心想，裴昱那傻子，這明明就是情事過後的樣子。
那日松正牽馬過來，偏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嘴角微微一彎，翻身上馬，一句話沒說。這女人估計是被沈放折騰了一晚上。
蘇素玉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好幾遍。沈放這人——老夫老妻了還那麼黏人，把她壓在床上折騰了大半夜，天快亮了才肯放人。從空間裡出來的時候腿就是軟的，走路根本合不攏，這要是讓他們看出來，她這個女皇的臉還要不要了。所以她才故意歪著脖子，裝出一副落枕的模樣——反正落枕的人走路也怪，脖子也怪，全身都怪，剛好把腿的問題也蓋過去。至於她昨晚到底在哪兒，他們不用知道。難道告訴他們自己被沈放折騰了一晚上嗎？雖然都能接受有別人，但是知道了心裡多少還是會在意的，就像以前看電視一樣，皇后雖然勸皇上要雨露均霑，皇上真去了，自己又難受。唉！我也不想要這麼多男人，跟這個上床，愧對那個，跟那個上床又對不起另外一個。好難啊……！
紀武從後頭走過來，手裡拎了塊熱帕子。蘇素玉接過來捂在脖子上，熱意順著筋絡慢慢散開，整個人才算緩過勁來。她活動了一下肩膀，把熱帕子擱下，“紀武，謝謝你啦！大軍拔營吧。”
“好，臣去傳令。”
大軍沿著官道往東南又走了兩天，越走地勢越險。戈壁灘上的碎石路漸漸變成了山間的窄道，兩邊石壁夾著，頭頂只剩一線天。紀武策馬走在隊伍前方，不時派人往兩側山壁上探查。蘇素玉在御攆裡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峽谷正慢慢收窄，她知道函谷關快到了。
西周來的三個降將——杜桓、周義、郭平，今天格外興奮。眼看著離函谷關越來越近，馬上就要開打了，杜桓騎在馬上不停地往前方峽谷盡頭張望。周義在旁邊說，“你急什麼，函谷關又不會跑。”
“我不是急，我是好奇——之前都是聽你們說陛下攻城怎麼怎麼厲害，我總算能親眼看看了。”
“我倒是親眼見過，在雁回關城牆上，紀將軍一槍就把我頭盔上的紅纓打碎了，旗杆也打斷了，我當時腿都是軟的，這一槍要是打在頭上，兄弟，我們就永別了。幸好我聰明趕緊開城門。要不後來不堪設想啊！”
郭平在旁邊聽著，一張老臉己經紅到了耳根。周義瞥了他一眼，嘴角翹了起來：“郭將軍，當時在石屏關，你是什麼感覺？全城幾萬人一起蹲在校場上，涼快不涼快？”
郭平瞪了他一眼：“你想知道？把衣服脫了站這風裡吹一吹不就知道了。”
杜桓在旁邊端著碗茶差點沒噴出來，連聲說，“別別別，郭將軍你別當真，他就是嘴欠。”
周義還在旁邊添油加醋，“我是真心求教，畢竟咱們這些人裡頭就郭將軍親身體驗過，我不問你問誰。”
“那你問完了沒有。”
“還沒有，我還想問蹲了多久。腿麻不麻，萬一麻了要不要站起來拍一拍，旁邊都有誰，有沒有晚節不保，被老婆子看光了，還有……。”
“夠了沒，兔崽子，找抽嘛！〞
周義沉默了一瞬，“別動肝火嘛！人家只是想知道而己嘛！”
杜桓把茶碗擱在馬鞍上，“周義你也真是的，行了行了別問了，郭將軍的頭髮快著火啦！”
“瞎說什麼呢？我有那麼開不起玩笑嗎？”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扯著，旁邊的凌雲軍老兵們聽著也跟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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