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站在那片細沙邊緣,心裡猛地竄上來一股火。不是那種被人算計了的惱火,是那種你想著給人留體面、人家卻在背後磨刀的憤怒。她之前收城,收兵器收鎧甲收房子收衣裳,從來沒手軟過。唯獨這一次——函谷關是大周的門,她是大周人,她想給自己的故國留幾分顏面。所以來的路上還特意說了,褻褲不收。結果這幫人不但不領情,還憋著勁要獵她——細沙抓腳印,漁網罩人,跟獵戶套野獸有什麼區別。甚至還不如野獸,當妖精處理。
你們不要體面。那就別怪朕不給啦!
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沙地上。心念一動——關門前鋪著的細沙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連草窠裡那層薄的都沒剩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走到關門前,把手掌貼在那扇厚重的鐵木門上。城門連門帶框從城牆上脫開,轟隆一聲砸在地上,碎磚和塵土濺起來半天高。
城樓上的守軍全嚇了一跳。兵士還沒來得及喊出聲,手裡的刀就沒了,身上的鎧甲,火弩,滾石全沒了,垛口後面堆得整整齊齊的兵器架也沒了,連串好的漁網都一張不剩。城牆上幾萬號兵士齊刷刷光著身子蹲在垛口後面。蘇素玉沿著城牆一路走過去,手掌貼過每一寸石壁,碰什麼收什麼。她從城牆東頭走到西頭,把所有能傷人的東西全清乾淨了,然後走下城牆,往關內走去。
函谷關她住過,佈局閉著眼都能摸清楚。她先去兵器庫,把所有氣槍全收進空間,連架子上那些生了鏽的零件都沒放過。然後去糧倉,糧食全收走。然後去軍械庫,連架子帶箱子全收乾淨。
從軍械庫出來,她往裡走了一段,看見一間獨立的庫房。門上的鐵鎖被她收走,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刺鼻的石灰味撲面而來。庫房的地面上鋪滿了石灰,厚厚一層,白花花地鋪了一地——整間庫房的地面全鋪滿了,踩上去就是一個白腳印,撲起來的石灰粉能嗆得人睜不開眼。
細沙抓腳印。漁網罩人。石灰毀眼睛。全套的獵具都給她備齊了。
蘇素玉把整間庫房連房子帶地基一起收走。然後轉過身,看著關城裡那些還立著的建築。兵營、將軍府、伙房、馬廄——原本想給你們留著,現在不用了。她彎腰把手掌貼在腳下的石板上,心念一動。整條主街兩側所有房子連地基一起從地面上消失,所有兵士將領身上的衣袍鎧甲褻褲靴子髮簪全收乾淨,連根布條都沒剩下。
做完這一切,蘇素玉從空間裡把凌雲軍的金鳳旗取出來,插在城樓垛口上。旗面被山風猛地扯開,玄底金鳳在晨光裡翻卷。
關外號角響了。紀武看見城樓上金鳳旗升起,佩刀往前一指,十萬大軍齊聲吶喊。前鋒營最先衝進城門洞,裴昱跑在最前面,看見城門洞大敞著,把攻城錘往旁邊一丟,拔出佩刀,剛喊了半句“把人給我捆實了。”——然後他愣住了。
城門後面那片空地上,蹲著好幾萬人。全光著。不止城門後面——整條主街兩側,兵營原址上,校場上,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光溜溜的人。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座關城。裴昱扭頭看了看旁邊同樣愣住的紀武,嚥了口口水:“紀將軍,陛下不是說——不收褻褲嗎?”
紀武掃了一圈那些連褻褲都沒剩下的人,低聲說了句:“怕是有人惹陛下生氣了,活該!”
城牆上赫蘭帶著弓弩手剛架好弩,低頭往關裡一看,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扭頭朝城下喊了一嗓子:“裴將軍!陛下不是說給留點體面嗎?這怎麼連根布條都沒剩!”
裴昱仰頭朝她喊回去:“你別問我,你去問那些惹陛下生氣的人!”
“誰敢惹我們陛下生氣啦!”
“我怎麼會知道是誰,反正不是我。”
“我當然知道不是你,你哪有那個膽子。”
“對對對,我沒有。”
郭平帶著捆人隊跟在裴昱後面衝進來,一眼看見那些光溜溜蹲在地上的人,眼睛瞪得溜圓。他偏頭對旁邊的趙謙說:“趙將軍,這陣仗你見過嗎?”
“沒有見過別人,見過自家的。頭一回看見這麼多人一起光著。”
郭平說,“別說你,我也沒見過。”
“你之前在石屏關不是也蹲過嗎?”
“那不一樣,我那會兒至少是跟自己的兵一塊兒蹲,不覺得丟人——這幫人可是好幾國的人擠在一塊兒,北狄的北冥的大周的全分不清誰是誰。”
趙謙想了想,“那倒是,光著身子確實分不出國籍。〞
周義帶著人往校場方向跑,邊跑邊扭頭朝郭平喊了一句:“郭將軍!陛下收城門的時候你在場,是不是就這麼收的?”
郭平在旁邊一邊捆人一邊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現在又問我?自己想吧!”
周義喊了一聲,“一個大男人小肚雞腸的,手底下卻沒停,麻利地把一個北冥將領反綁了個結實。”
杜桓在旁邊笑著搖頭,“郭將軍現在都懶得理我們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