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在空間午休了兩刻鐘便醒了。趁著中午清靜,在空間裡用電腦查好的幾份方子又謄抄了一遍,抄完了還嫌不夠,又在空間裡影印了好幾十份,一份一份訂好。
她剛從空間裡出來,把那一摞方子往御書案上一擱,外頭就傳來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一群人的。蕭玄夜打頭,那日松跟在他後面,裴昱和赫蘭並肩走著,紀武也來了,靠在門框上沒往裡走。陸徵、呼延霆、慕容昭、郭平、周義、杜桓幾個降將也三三兩兩地全跟了進來,御書房裡頓時擠得滿滿當當。這些人是上午散了朝就約好的——作坊的事陛下說了容後再議,他們都記著,吃完午飯就各自找過來了。
蘇素玉掃了他們一眼,“你們來得正好,朕剛把方子謄好。”拿起案頭那一摞紙,一人遞了一份。
蕭玄夜接過來翻開,目光在紙上停了好一陣,越看越慢,翻到第二頁時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蘇素玉,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佩:“陛下,臣從來沒見過這麼精細的工藝。每一步該放多少料、攪多久、晾幾天,全寫得明明白白。這不是方子,這是天書。臣說句實在話——這樣的東西,凡人想不出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陛下你到底是人還是神仙,臣現在越來越不確定了。”
蘇素玉靠在椅背上,語氣很淡:“不是什麼天書,就是些日常消耗品的做法。肥皂用來洗澡洗衣,牙膏用來刷牙,都是老百姓過日子少不了的。方子寫好了,原料本地都有——油脂從屠宰坊收,草木灰家家戶戶都有,石灰石在靖州城外就能開採。接下來就是怎麼把這些方子變成作坊裡的活計。”
裴昱拿著方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抬頭說了句:“陛下,這方子要是落到奸商手裡,他們能賺翻。臣以前見過有奸商把粗鹽磨細了當精鹽賣,價錢翻了好幾倍。那還只是鹽——要是肥皂牙膏洗衣粉的方子被他們拿去,那還得了。”
赫蘭在旁邊使勁點頭:“那可不行!奸商為了賺錢什麼都幹得出來,以次充好、偷工減料,最後百姓花一樣的錢買到劣等貨。到時候用了劣等肥皂洗不乾淨,用了劣等牙膏刷不白牙,還以為是陛下的方子不好使——那不是砸了陛下的招牌嘛。”
“所以這些作坊全部由朝廷開辦,私人不許插手,全由朝廷統一管理、統一定價。誰敢在配方上動手腳,按貪汙論處。”
完顏朔看完方子,“陛下,臣有個顧慮——要是把這些方子都交給一個人,那個人帶著方子跑了怎麼辦。隨便跑到哪個沒歸附的地方開個作坊,就成了獨家買賣。”
蘇素玉看了他一眼,“問得好。所以我不打算把整套工藝交給任何一個人。每個作坊分若干個工序,每人只負責自己那道——有人專門熬油脂,有人專門配草木灰水,有人專門攪拌,有人專門倒模,有人專門晾乾包裝。沒有人知道完整的配方,只有朝廷掌握全套工藝。這叫流水線。就算有人想跑,他只知道自己那道工序,跑出去也開不了作坊。而且每人只做一道工序,手藝越練越熟,產量反而比一個人從頭做到尾高出好幾倍。〞
那日松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彎:“這法子好——每個人都有飯吃,但誰也偷不走配方。保密和效率兩樣都佔全了。臣在車州管騎兵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這個,要是把練兵也分成流水線,一批人專門練騎術,一批人專門練射箭,一批人專門練刀法,那新兵蛋子不出三個月就能上陣。”
裴昱問道,“騎兵和作坊能一樣嗎?你是來搞怪的吧。〞
“你懂什麼?你只是一個土匪頭子而己!〞
“土匪頭子怎麼啦!你不是靠祖業能當車師王嗎?小人。”
蘇素玉打斷了他們的爭論,“你們別吵了,也不嫌丟人。”
赫蘭在旁邊興奮的說:“陛下,臣在樓蘭見過牧民做馬鞍——一個人從頭做到尾要做大半天。如果用你這個法子,讓幾個人分工,一人裁皮子一人縫線一人釘銀扣,一個上午就能多做幾副,這個方法又快又好,牧民更能致富呀!天吶!我爹知道了,不得樂的翻跟頭啊!”
蘇素玉把話題拉回來,“先在靖州試點,每個作坊派專人盯著,從原料採購到成品出庫全程記錄在冊。等靖州的模式跑通了,流程理順了,就把方子發到凌雲國各州府——車州、樓蘭、西州、大夏舊地,每一個地方都要開起來。到了那時候,便民鋪子裡的肥皂、牙膏、洗衣粉,就再也不用跑老遠拉貨了。”
她頓了頓,掃了一圈在座的人,語氣忽然放緩了幾分:“朕後天就要拔營了。這些作坊的事交給你們——蕭玄夜盯著靖州的試點,那日松管互市,完顏朔統籌原料調配,每個人各司其職,有什麼事快馬報朕。等靖州的肥皂造出第一批貨,不管朕在哪兒,送一塊來給朕看看。”
蕭玄夜把方子摺好收進袖中,抱拳說了句,“陛下放心,臣一定辦好。〞
那日松在旁邊補了一句,“陛下來驗收的時候,靖州的肥皂能堆滿一間庫房。〞
裴昱追問道,“陛下,臣負責什麼呀!”
“你和赫蘭,還有紀武陪朕出征,難道你不想去北冥。”
“想,想,想,陛下在哪裡,臣都願意陪著。”
蘇素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鬥嘴,心想作坊的事算是開了個頭,方子發了,流水線的規矩定了,靖州試點,全國推廣。等它們在凌雲國各州府生根發芽,便民鋪子裡的貨架上就再也不用靠她一個人填滿了。彎了下嘴角,把茶碗擱下,心想這些紙,比任何一道聖旨都值錢。我可真是人美心善的女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