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
蘇素玉剛在龍椅上落座，柳仲澤便出班將便民鋪子的賬冊呈了上去。火鍋店與餃子館日日滿座，暖心坊的羽絨服補了三次貨依然供不應求，鹽坊和榨油坊也相繼出了第一批貨。他合上賬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振奮：“陛下，臣這幾日在街面上走，發現靖州城的氣象跟從前大不一樣了。百姓手裡有了餘錢，走路都帶了笑。這不單是銀子的事——是人的精氣神變了。”
蘇素玉彎了下嘴角，“百姓日子好過了，鋪子的事繼續盯著，服務一定要好，不準櫃員店大欺客。發現一個就是掌櫃的責任，立馬解僱，如果掌櫃沒有監督到位，那就換掌櫃，永不錄用，這樣每家店鋪都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她掃了一圈底下的朝臣，“朕還有件事想跟你們說——朕想把宵禁解了。”
殿上安靜了一瞬。幾個老臣互相遞眼色，禮部老尚書頭一個出班：“陛下，宵禁自古有之，一更三點之後街上不許有人，是為了防賊防盜防奸細。宵禁一解，夜間犯案必然增多啊，請陛下三思啊！”
蘇素玉靠在椅背上反問了一句：“百姓為什麼犯案？因為窮，因為餓，因為走投無路。現在便民鋪子開了，有飯吃，有事做，有錢賺，誰願意提著腦袋去犯案？巡邏的兵士照常巡街，只是不再驅趕百姓。街上的燈火亮到深夜，到處是人，犯案的人反倒不好下手。把百姓關在屋子裡，街面上黑燈瞎火，那才是給賊人留空子。至於奸細嘛！以後必然只有一個凌雲國，奸細自然就沒有啦！”
裴昱頭一個站出來，臉上的表情像是撿了個金元寶：“陛下這主意好！以後餓了隨時能出去找宵夜，多好！而且有人擺攤就得有人吃東西，有人吃東西就會有更多人出來擺攤，這賺錢的機會不就翻了一倍？臣以前在青崖寨的時候，晚上想吃口熱乎的還得自己生火烤——現在好了，以後晚上滿街都是吃的。”
赫蘭緊跟著也站了出來：“陛下，樓蘭那邊的百姓晚上想出門喝碗馬奶酒，還得偷偷摸摸的。要是解了宵禁，牧民晚上也能放開了做生意，趕著羊群進城賣羊奶，也不用趕在天黑前出城了。兩班倒嘛，又不是讓一個人從早幹到晚，想多賺錢的自己多幹一份活，這不就多了條活路？”
那日松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他那抹萬年不變的弧度：“車州那邊互市要是能開到深夜，從車州趕來的馬販子能在靖州多待好幾個時辰，不用急著天黑就走。互市的貨物流通快了，兩邊的百姓都能多賺銀子。”
完顏朔難得地主動出班：“臣以前在北厲的時候，牧民冬天凍得沒活幹，只能窩在帳篷裡等開春。以後宵禁解了，光是製衣坊和榨油坊就能招不少工人。百姓手裡有了銀子就會去鋪子裡買東西，鋪子的貨賣得快，作坊就得擴大生產——這個迴圈一旦轉起來，人人都能過上好日子。”
蘇素玉聽他說到作坊，微微彎了下嘴角，“作坊的事朕也跟你們說一下，這個肥皂坊、牙膏坊、洗衣粉坊，這些日常消耗品得自己造。原料本地就有，技術朕來教，詳情容後再議。今天先把宵禁的事定了。
蕭玄夜出班，鄭重地朝蘇素玉行了一禮：“陛下，你這些點子——便民鋪子、學堂醫館、解了宵禁——臣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這些東西。尤其是宵禁，從前想都不敢想。臣等能追隨陛下，是臣等的福分吶！您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
蘇素玉看了他一眼，語氣很淡，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朕只是提議。具體怎麼落實，你們比朕更熟悉靖州。蕭玄夜，宵禁的事你盯著辦。朕相信你能做好。”
蕭玄夜抱拳領命，沒有再多說一句客套話，退回班列裡。
蘇素玉掃了一圈底下的朝臣，語氣忽然鄭重了幾分：“還有一件事。三天後，大軍拔營，目標北冥。”
殿上再次安靜。百官們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凌雲軍不可能一首待在靖州，北冥和北狄還在前頭——但聽到確切的日子，還是不由自主地肅了肅神色。幾個老臣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人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日子，有人輕輕嘆了口氣，但沒有人站出來反對。誰都知道，這一仗遲早要打。
蘇素玉看著底下這些面孔，語氣放緩了幾分：“朕走了以後，靖州的事照常辦。便民鋪子繼續開，作坊繼續建，宵禁的事今天就把政令貼出去，蕭玄夜坐鎮靖州，有什麼事快馬報朕。”
蕭玄夜再次抱拳領命。百官齊聲應是。
散了朝，百官三三兩兩地往外走。禮部老尚書邊走邊跟旁邊的同僚嘀咕：“宵禁的政令今天就貼，我得趕緊回衙門擬稿子。陛下說每個坊多加一隊巡街的兵士，這人數得重新算。”
同僚道，“你別急，算人數的事交給兵部，你先把稿子擬出來就行。”
“我能不急嗎？陛下三天後就走了，這事得在她走之前辦妥。”
裴昱和赫蘭並肩走出殿門，還在爭論什麼——“樓蘭的馬奶酒不如靖州的黃酒好喝呀！”
“又沒人請你喝樓蘭的馬奶酒。你自作多情幹嘛！”
“姑娘家心胸狹隘不好哦，我就是說說而己嘛！這麼認真幹嘛呀！不怕以後你夫君嫌棄你呀！”
“討厭，要你管呀！本姑娘還沒嫁人，就被你咒，狗嘴吐不出象牙！〞
那日松走在他們後面，聽到他倆又在吵，“紀將軍，少惹赫蘭將軍囉！女人不好惹呀！〞
蘇素玉站在殿門口看著他們走遠，宮牆上的燈籠在晨風裡輕輕晃著。她彎了下嘴角，轉身往回走。宵禁的事算是定下來了，作坊的事下午再議。唉呀！得歇一歇啦！這牛馬真不是人乾的。費神費力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