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王城,早朝。自從凌雲軍從野狼嶺出兵以來,軍報就沒斷過。今天是函谷關破了,明天是潼陽關降了,後天是大周皇帝主動開了城門,剛開始滿朝文武還瑟瑟發抖,後來吵得面紅耳赤,再後來連吵都懶得吵了。今天這封軍報從南邊一路換馬送到殿上時,送信的斥候嗓子幹得發不出聲,滿殿朝臣接過軍報傳閱了一圈之後,臉上的表情己經不是驚恐,而是一種終於輪到我們的坦然。軍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凌雲女皇親征,兵力十餘萬,紀武、裴昱、赫蘭都在,慕容昭也在。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臣把笏板往地上一頓,鬍子翹得老高,張口就罵,“慕容昭這個叛徒,北冥的米養了他幾十年養出個白眼狼。”
旁邊幾個大臣跟著附和了幾句,後排一個年輕文臣探出頭來說了句,“老大人你在這兒罵得再響他也聽不見,有什麼用呢?”
“那老臣就寫信送去凌雲軍那,總行吧!〞
“呵!兩軍交戰的時候你覺得信他能收到嗎?而且還是私人信函。”
老臣沉默了一瞬,“那我現在罵,過過嘴癮還不行嗎?〞
滿殿大臣都笑了,連幾個原本繃著臉的老將也沒忍住。
慕容寒淵坐在龍椅上,等底下笑夠了才開口,語調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既然凌雲女王來了,要不朕御駕親征吧,可以鼓舞士氣。”這話一齣,滿殿瞬間安靜——不是那種震驚的安靜,是那種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安靜。兵部老將頭一個跳起來,嗓門大得樑上的灰都往下掉,“陛下萬萬不可呀!你到了兩軍陣前看見凌雲女皇,你捨得打嗎?你還會擔心她長途跋涉累不累呢?”
旁邊一個鬚髮全白的老臣顫巍巍地出班,語氣比兵部老將還激動,“老臣說句大不韙的話,陛下若是御駕親征,怕是連刀都沒拔出來就首接開城門了。〞
慕容寒淵嘴角抽了一下,“朕在你們心裡就這麼沒出息嗎?”
”不是沒出息,是有前車之鑑,大周皇帝主動開的城門,西戎王舉國降了,北厲王現在在凌雲軍裡當將軍,這些皇帝哪個不是見了凌雲女皇就走不動路的。〞
一個年輕些的武將小聲嘀咕了一句,“我聽說那凌雲女皇長得絕美,我要是見了說不定也得降。”
旁邊的同僚拿笏板敲了他一下,“不想活了嗎?凌雲女王是你能肖想的嗎?”
“不敢!不敢!”
又一個老臣出班,朗聲道:“降了也未必是壞事。大周皇帝現在是靖王,照樣治理一方;西戎王封了鎮西侯,日子過得比以前還自在;北厲王放著好好的皇帝不當,跑到凌雲女皇跟前當將軍,還天天樂呵呵的。這些皇帝難道都是軟骨頭?人家只是認清了形勢。咱們北冥在這兒硬撐著,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鹽還是粗鹽,學堂一間免費的都沒有,醫館診金貴得嚇人。硬撐是為了什麼?為了面子?誰能讓百姓吃飽穿暖,誰就是好皇帝。”
他越說越激動,環顧西周,又補了一句:“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降不降是陛下決定的事,但誰再拿骨氣說事,我就問他一句——你的骨氣值幾斤精鹽?”
殿上好幾個人同時轉頭看向他,有人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旁邊一個老臣拿袖子蹭了蹭額頭上的汗,低聲嘀咕,“這老傢伙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一開口比我們吵好幾天都管用。
另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將出班,甲冑上的鐵片嘩啦啦響,臉上的表情卻是無可奈何。“老臣打了一輩子仗,從來不信邪,但凌雲女皇這個邪老臣不得不信,今天把話放在這兒,要是陛下決定降,老臣第一個支援;要是陛下決定打,老臣第一個上。不管陛下怎麼選,老臣都認。”他說完抱拳行禮,退回班列裡。旁邊幾個老將眼眶微紅,有人攥著刀柄的手指節發白,但沒有人反駁。
慕容寒淵看著底下這些朝臣,有人還在罵慕容昭,有人己經在討論降了之後封什麼爵位,有人紅著眼眶說願意打,有人說降了才是對百姓負責。他忽然覺得很荒誕,又覺得很真實。荒誕的是這個朝堂從前是北冥最有骨氣的地方,今天卻有人在公然討論降了之後的好處。真實的是這些人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在心裡想過無數遍。
慕容瑜往前邁了一步,朝底下那群還在爭論不休的老臣拱了拱手,條理清清楚楚,“北冥打不過,也守不住,最好的選擇就是納入凌雲國,別無他法。”
慕容寒淵開口了,語調很平:“朕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住,大不了就是開城門。”說完這句話他掃了一圈底下那些面色各異的面孔,目光在幾個老將微微泛紅的眼眶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他放下茶碗站起來,說了句散朝,轉身大步往後殿走去。該準備出征的事了。不管朝堂上吵成什麼樣,她都在路上了,而他等了這麼多年,總不能讓她到了北冥城下,連個出城迎接的人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