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上,慕容寒淵坐在龍椅上,掃了一圈底下黑壓壓的朝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調不緊不慢:“朕昨天說要御駕親征,你們吵了一整天。朕回去想了一夜——你們吵你們的,朕去朕的。今天不議了,朕是來通知你們的,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朕決定御駕親征。”
話音剛落,那個鬚髮花白的老臣頭一個跳起來,笏板往地上一頓:“陛下三思!凌雲軍一路打過來,函谷關幾十萬聯軍擋不住,大周皇帝主動開了城門,陛下御駕親征就能擋住?這分明是——”
“朕什麼時候說過要擋住?”慕容寒淵打斷他,茶碗往案上一擱,“朕御駕親征,不是去打仗的。朕是去接她的。”
滿殿死寂。兵部那個刀疤臉老將瞪圓了眼睛,禮部老尚書張著嘴忘了合上,好幾個文官手裡的笏板差點脫手。後排有個年輕文臣偷偷用笏板擋住臉,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不知是嚇的還是憋笑憋的。
慕容寒淵站起來,理了理袖口:“她要來北冥,朕攔不住,你們也攔不住。既然攔不住,朕就去迎她。朕不光要去,還要帶太子和二皇子一起去。她是太子和二皇子的生母,朕帶著兒子去迎她,天經地義。”
“陛下!”禮部老尚書顫巍巍地跪下去,聲音都在發抖,“這成何體統!御駕親征自古以來是天子率六師以臨敵,從沒聽說過只帶兩個皇子就去的!就算要降,也該是百官跪迎、儀仗列隊,哪有皇帝親自跑到邊境去的道理?陛下這是——”
“誰說朕要降了?”慕容寒淵偏頭看著他。
老尚書愣住了。滿殿朝臣都愣住了。
“朕御駕親征,是去接她。北冥的城門朕說了算,朕要開就開,朕要迎就迎。這不是降,這是朕自己的決定。她還沒到朕就先把門開啟,這叫識時務。”他頓了頓,掃了一圈滿殿朝臣,“你們要是覺得這叫降,那就叫降。朕不在乎。反正朕就是要親自去迎她。”
兵部老將攥著刀柄的手指節發白,悶聲說了句:“陛下,末將願意帶兵隨行護駕。”
“不用帶兵。朕就帶太子和二皇子,再挑幾個暗衛,輕裝上馬。”慕容寒淵擺了擺手,“朕是去見自己女人,又不是去攻城。她一路從南打到北,什麼陣勢沒見過?朕帶幾十萬大軍站在她面前,她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朕帶兩個兒子站在她面前,說不定還能有口熱茶喝。”
禮部老尚書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個生雞蛋。他活了七十多歲,當了半輩子禮部尚書,從來沒見過哪個皇帝在朝堂上公然說自己是去見女人,還說得這麼理首氣壯。
那個之前差點撞了蟠龍柱的老王爺拄著柺杖站出來,仰頭看著慕容寒淵,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陛下,老臣就問你一句——你把北冥交出去了,以後北冥的百姓怎麼辦?”
慕容寒淵看了他一眼,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老王爺,北冥的百姓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心裡清楚。朕把北冥交給她,她能給的比朕多。便民鋪子、精鹽五文錢一包、學堂不收束脩——這些朕做不到,她做得到。她會對北冥的百姓好。朕信她。”
老王爺沉默了好一陣,把柺杖往地上輕輕頓了頓,沒有再說話。
“既然沒人反對,就這麼定了。”慕容寒淵轉身走回龍椅前,“傳朕旨意——朕御駕親征,前往邊境迎接凌雲女皇。太子慕容瑜、二皇子慕容瑾隨行。朝政暫由丞相代理,遇事不決六部合議。沿途州郡不必興師動眾,不必設行宮,不必備儀仗。另傳令邊關——凌雲軍到關下時,城門全部敞開,備好熱茶熱飯。誰敢私自帶兵阻攔,朕先滅他九族。”
禮部老尚書終於還是沒忍住,顫聲問了一句:“陛下!老臣最後再斗膽問一句——您御駕親征,為何不讓百官隨行?百官隨行是祖宗的規矩!”
慕容寒淵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老尚書,你也七十多了,別動不動就跪。你跟著朕跑那麼遠的路,半路上腰疼腿疼,朕還得管你。朕只負責自己的女人和兒子。”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朕輕裝上馬,帶兩個兒子,她知道朕是真心去接她。朕帶一幫老臣跟在後面,她還得給你們挨個賜座——朕不想給她添麻煩。”
底下幾個年輕官員使勁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老王爺拄著柺杖站在班列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還是沒忍住,拿柺杖頓了頓地,嘀咕了一句:“你倒會說漂亮話,我腰疼還不是去年撞柱子撞的。”
慕容寒淵回頭看了他一眼,“所以讓你別去,好好在家養著。”
老王爺哼了一聲,抱拳行了一禮:“老臣遵旨。陛下把凌雲女皇帶回來給老臣看看。老臣活了七十多年,還沒見過能把陛下迷成這樣的女人。”
慕容寒淵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你把眼睛擦亮點,等著。”
散了朝,慕容寒淵大步往後殿走去。兩個兒子跟在後面,慕容瑾拽了拽他哥的袖子,壓低嗓子,“今天的父皇真帥!”
“嗯!父王早該如此啦!〞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宮門口己經站滿了來送行的朝臣。慕容寒淵換了件玄色騎裝,長髮用銀簪高高束起,整個人看起來比早朝時年輕了好幾歲。兩個兒子一左一右站在他旁邊,父子三人翻身上馬,輕輕一夾馬肚,策馬出了宮門。晨光從東邊漫過來,把他們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南邊的官道上馬蹄聲清脆,慕容寒淵望著邊境的方向,心裡痛快極了——比任何時候都痛快。因為這一次,沒有人能攔他。女人,我來了,瑤兒,玥兒,爹爹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