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是被疼醒的。
額頭上像有人拿錘子從裡面往外敲，一下一下，鈍痛順著腦仁往西處擴散。她想伸手去摸，胳膊卻沉得像灌了鉛，抬都抬不起來。喉嚨也疼，幹得像含著一團火，咽一下唾沫都刺得生疼。
她費力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入目的不是她熟悉的一切——不是她別墅裡那盞花了二十萬定製的水晶燈，不是她那張兩米寬的大床，也不是落地窗外能看到江景的陽臺。是發黃的房梁，是裂了縫的牆壁，是補了又補的帳子。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著草藥苦澀的氣息。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拼命眨了幾下眼睛，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但眼皮掀開，看到的還是那根發黃的房梁。
床邊趴著一個人。是個十西五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邊。她趴在床沿上睡著了，臉側著，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淚痕還掛在腮幫子上。
蘇素玉盯著這張臉，心跳砰砰加速。她不認識這個人。腦子裡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是不是在拍戲？可週圍沒有攝像機，沒有燈光，沒有工作人員。這屋子，這丫頭的打扮，這滿屋子的黴味，怎麼都不像她能理解的任何地方。
她的手在發抖，指尖冰涼，但還是撐著開口了：“喂——”
小姑娘猛地抬起頭，看到她睜著眼睛，整個人彈了起來：“姑娘！你醒了！”她撲過來，手忙腳亂地摸她的臉、摸她的手，眼淚嘩地又掉了下來。她的聲音都在發顫，“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嚇死奴婢了……”
蘇素玉被她摸得發懵。姑娘？奴婢？什麼跟什麼？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後背撞在床板上。
“你是誰？”她問，聲音發顫，“這是哪裡？”
小姑娘愣住了：“姑娘，你不認識奴婢了？奴婢是翠兒啊，從小跟你一起長大的翠兒啊！”
蘇素玉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翠兒。這個名字她沒聽過。這間破屋子，這股黴味，這身舊衣裳——全都不對。難道穿越了，這麼離譜的事情真的發生在她身上嗎？盯著房梁發呆，翠兒以為她又昏過去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不管發生了什麼，先把眼前的事弄清楚再說。
“翠兒，”她開口，聲音還有些啞，伸手摸了摸額頭上的布條。粗糙的布條蹭在手上，邊角都磨毛了，底下是火辣辣的疼，“我這傷……有人給我看過嗎？”
翠兒的眼圈一下子紅了，聲音發顫：“夫人不讓請大夫，說姑娘是自己想不開，撞死了也是活該。奴婢在夫人門口跪了兩個時辰，她連門都沒開。老爺也沒過問，只派個下人帶了一句話‘隨她去吧！”
蘇素玉沉默了一瞬。親爹都不管，這家人比她想象的還冷血。她看著翠兒哭紅的眼睛和瘦弱的肩膀，注意到這丫頭的手上全是繭子，平時肯定髒活累活都是她在做。胸口忽然堵得慌。這丫頭自己都吃不飽，還要照顧她。是個對主子忠心的人。
然後她全都想起來了。
她不是在海上嗎？陸景深帶她出海，遞給她一杯香檳。味道有點苦，但她沒在意。然後她的腿軟了，站不住了。她扶著船舷，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海上的夕陽很美，他臉上的笑容沒了。那張她看了七年的臉，忽然變得像另一個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舌頭卻像打了結。藥效上來了，她整個人都在往下墜。
他蹲下來，跟她平視。海水在下面翻湧，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等了很久終於可以說出來的事。
“周志遠是我爸。在你爸公司幹了十五年，貪了八十萬。你爸報了警，他坐了兩年牢。出來後找不到工作，沒多久就自殺了。我媽跟著也走了。”
他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
“那年我十五歲。我花了二十年，就為了今天。你父母的剎車線是我讓人動的。你那個閨蜜趙敏，也是我安排的。這二十年，你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計裡。”
她渾身發抖，藥效讓她連話都說不清楚，只能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死畜生、人渣，八十萬……是他自己貪的……”
“我知道。”他說，“但他是我爸。你爸把他往死裡逼，他就該死嗎？”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快意，只有一種空蕩蕩的、了結之後的平靜。
“你爸毀了我全家，我就毀了你。”
他伸手使勁推了她一把，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像扔掉一個沒有生命的布娃娃。她甚至沒來得及抓住船舷，身體就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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