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在床上又躺了兩天。
不是她需要躺,是她必須躺。靈泉水的效果比她想的還要好——那天喝完之後,額頭的傷第二天就結了痂,第三天痂都掉了,只剩一道淺淺的粉痕。但她不能讓人知道。三天前還撞得頭破血流的人,轉眼就好了,傳出去沒法解釋。那個繼母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把她當妖怪燒了。所以頭上還包著那塊舊布條。以免引起懷疑。
她躺在床上。翠兒端粥來她就喝,端水來她就灌。該病懨懨的時候就病懨懨,該沒力氣的時候就癱著不動。演了兩天,把翠兒都騙過去了。但她心裡清楚,王氏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派人來“探望”是遲早的事,她得想好怎麼應對。
第三天早上,翠兒端著粥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怎麼了?”蘇素玉靠在枕頭上,接過碗。
“夫人身邊的王嬤嬤來了,說是來看看姑娘。”翠兒的聲音壓得很低,“奴婢讓她在外頭等著,姑娘要是不想見,奴婢就說姑娘還沒醒。”
蘇素玉喝了一口粥,慢慢嚥下去。王氏派她身邊的人來,說是“看看”,其實就是來打聽她死沒死、殘沒殘、還有沒有利用價值。她不能表現得太正常,也不能表現得太反常。
“讓她進來吧。”她把碗放下,靠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翠兒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兒,腳步聲傳來。蘇素玉沒有睜眼,只是微微皺著眉頭,做出一副昏睡未醒的樣子。
“姑娘這些天一首這樣,醒了就說頭疼,迷迷糊糊又睡過去。翠兒說,撞到頭的人都會這樣,慢慢就好了。”翠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真的在擔心。
“嗯。”王嬤嬤的聲音不冷不熱,“夫人讓我來看看姑娘。撞了那麼重的柱子,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
“嬤嬤,姑娘她……”翠兒的聲音更低了,“姑娘醒來以後,好多事情都記不清了,連奴婢有時候都認不出來。嬤嬤,姑娘會不會一首這樣?你能不能幫幫忙,請個大夫來看看。”
蘇素玉暗暗讚了一聲。這丫頭,機靈。
“我可沒有那麼大的權力,請得了大夫。姑娘什麼都記不清了嗎?”王嬤嬤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探究。
“什麼都記不清。有時候看著奴婢發呆,問奴婢是誰。問她怎麼會受傷,她也說不清楚,就說頭疼,想不起來了。”
王嬤嬤沉默了一會兒,腳步聲朝床邊走近。蘇素玉感覺到有人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她臉上,像一根針,刺刺的。她沒有動,連眼皮都沒顫一下。
“姑娘?姑娘?”王嬤嬤叫了兩聲。
蘇素玉慢慢睜開眼睛,目光渙散,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別處。她眨了眨眼,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你是……誰?”
王嬤嬤愣了一下:“姑娘不認識老奴了?老奴是王嬤嬤,夫人身邊的。”
蘇素玉搖了搖頭,眉頭皺得更緊了:“夫人……哪個夫人?我頭好疼……”
她伸手去摸額頭,碰到布條,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起來又可憐又無助。
王嬤嬤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按在她額頭上,涼涼的,像蛇皮。蘇素玉強忍著沒躲,任由那隻手在臉上摸來摸去。王嬤嬤的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蘇素玉知道她在看什麼——看她是不是在裝。她沒有躲,也沒有刻意表演,只是靠在枕頭上,偶爾揉揉太陽穴,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姑娘好好養著吧。”王嬤嬤終於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軟了一些,“夫人說了,讓姑娘好好休息,慢慢就好了。”
她又在屋子裡站了一會兒,東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蘇素玉知道她在看什麼——看這屋裡有沒有藏什麼東西,看她們主僕是不是在裝神弄鬼。她不動聲色地靠在枕頭上,偶爾哼哼兩聲,做出一副頭疼的樣子。
王嬤嬤終於走了。翠兒送她出去,關上門,跑回來的時候臉都紅了。
“姑娘,她走了。”翠兒壓低聲音說。
蘇素玉這才坐首了身子,揉了揉臉。裝可憐比真可憐還累。
“翠兒,”她開口,“我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